宽敞的神殿内看不见打扫卫生的杂役,没发现颂经歌唱的修女,也找不到跪拜女神的牧师,仅有一名披着漆黑法袍的少女倚在高台的石座上,仰望着悬挂在天花的水晶吊灯独自歌唱。
听见露娜的脚步声,少女的歌声戛然而止,收回目光垂首俯视她,端详了半晌后开口道:“你就是我的继承者么?”
“继承?你是那个从戒指里钻出来,想杀我的邪魔吗?”露娜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作出防御性的姿势。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起身走下来高台,长长的法袍下摆拖过光滑的地板。
就算同为女性,露娜也为对方惊为天人的精致面庞而感叹,银发的长发柔滑如白绢,随后露娜注意她们的相似之处——血红色的眼瞳。
“那么,请你收回这只怪手,让我回复血肉之躯!”
面对露娜的厉声斥责,少女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抬起手触碰神殿的其中一根石柱:“神恩已赠,再无收回。”在骨爪的触碰下,花岗岩正化为点点沙尘,镂空的金属浮雕锈化变脆。
这是哪门子的神恩?露娜看着自己的骨爪久久不语。
仿佛是看破她内心所想,少女抿嘴轻笑:“诅咒与祝福本是一体,每有赐予必有取走,如何运用,只看你心。”
“la muerte no es el fin,sino un nuevo comienzo”
从沉睡中醒来,露娜睁开眼睛,感到脊背一片冰凉。重新打量四周后,她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里是一个联邦纪元时期的军事堡垒,年代古老而因此缺乏维护,原本粉刷的白灰皆已剥落,露出丑陋的砖石墙壁,但看得出有人曾经打扫过。那些邪魔信徒把她从影龙卫队手上“拯救”出来,带到这里后便关进位于一处高塔的房间。
那个神秘的黑斗篷虽然叫她作“我们的女神”,但也算不上有多礼貌,邪魔信徒们看着她的目光畏惧多于敬爱。相比起审判官,那个老是想烧死她的疯子却礼貌友善太多了。
视线不经意扫过骨爪,洁白鲜活的骨头开始泛起一些朦胧的光线,有些像有色玻璃被光线穿透后发出的光芒。这说明梦境里另一个自己说的是真的,死亡气息的侵蚀症状正在加重,那么……
露娜捡起一块小石头,握于骨爪,片刻后发现小石头正化为点点沙尘逝去。随后她又用骨爪触摸木桌上的一只金属汤匙,数分钟后汤匙上泛起了一层铁锈。那么,像她说的骨爪触碰到生物的话……露娜不禁被那种恐怖的可能性吓到。
转念一想,附于骨爪上的诅咒也许能让她自行逃脱。于是露娜站到木板床上,用骨爪抓住固定在窗口的铁栏杆。被她握住的那段铁栏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脆化、腐朽,过了好一会,“铿”一声脆响被扯断了。她如法炮制再弄断三根栏杆,清出一个能让她通过的缺口。
趴在窗户,探头往外望去,露娜发现窗外的景观十分壮丽,朝向西边,虽看不见明月堡,但可以鸟瞰近乎无边无际的林海,美丽的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金黄,一群归巢的鸟儿化作点缀这幅日落油画上的黑点。
这些美景不是重点,妨碍她越狱的是窗户离地面有五六丈高。徒手爬出去?露娜光是想想都觉得愚蠢,一失足便会摔成肉饼,而且就算好动淘气的她比一般同龄的贵族少女有更好的体力,也不太可能足应这种危险活动。
只能乖乖地坐在这任由邪魔信徒们摆布么?露娜坐回到床上,摇头驱散这个悲观的念头,双手托起下巴盯着地面,思索着换了是别人,他们会怎样办。
审判官卡罗,毫无疑问这位无畏狂热的骑士哪怕身无盔甲、赤手空拳地破门而出,然后与闻讯赶来的邪魔信徒血战,直至杀光邪魔或被邪魔杀死。露娜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见习炼金师瑞恩,她想像不到瑞恩会怎么做,但是他常用的一番话提醒了露娜:善用身边的东西。
露娜重新打量房间里的一切,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床单、被子、墙边的破布。她把所有布料撕成一条条的,首尾相接绑成死结,很快便得到一根长长的绳子。就在绳子即将完成的时候,房门突然嘎吱一声的打开了。
“呀!”露娜吓得惊愕地抬头看着进来的黑发少女,手忙脚乱的把“绳子”藏到身后。
黑发少女把盛放着食物的盘子放到桌子上,眼睛冷冷地扫过一大段没能藏住的绳子:“小妮子,你是不是认为用这团破布就能逃掉?”
露娜闻言猛地打个寒颤,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少女穿与邪魔信徒们一样的黑色法袍,前额有一个月牙徽记,说明她也是邪魔信徒。在被带来堡垒的路上,露娜注意到几乎所有的邪魔信徒身上都有这样一个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