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者终究是疲惫了,他脚下一空,踉跄了一下,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冷风从他脖颈后滑过。他就地一滚,飞快地转过身来,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那是一个穿着精钢铠甲的骑士,铠甲外面耷拉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白色披风,而骑士手中,则是一柄散发着微光的长剑。
是一个教廷的骑士。
看见那长剑上的微光,灰者的呼吸微微一窒,然后如同猎豹般将对方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喉咙。
教廷骑士奋力挣扎,发出愤怒的吼叫,圣光不断在他身上汇集,让他的力量节节攀升,灰者却用膝盖死死压着这个敌人的胸膛,一只手掐着对方的脖子,一只手抓住了敌人提剑的手腕,任由圣光烧的他的手掌吱吱作响,也不松开分毫:“为什么!”
“我杀了你!”教廷骑士大吼一声,身上燃起阵阵圣焰,熊熊火焰灼伤了灰者的肩膀,然而他只是更加用力的抓住对方的手,把精钢的护手都捏的变了形:“为什么!”
教廷骑士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狰狞的敌人,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血肉在圣焰之中肿胀、发皱,然而捏在他身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在惊恐中,他大叫起来:“你在说什么?!”
“你们欺凌弱小,掠夺无辜,你们伤害平民,贪婪无度!你们犯下了圣典上的每一条罪状!!”灰者彻底捏碎了对方的手腕,在教廷骑士的惨叫声中,他一拳轰在对方脸上,“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这些罪大恶极的人,还能使用圣光?!”
就在灰者将面前的敌人击昏过去的时候,另一个敌人从背后向他袭来。
灰者听到了脑后传来的风声,头皮感受到灼热,他原地扑倒,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也看到了偷袭自己的第二个敌人——另一个教廷骑士。
第二个教廷骑士没给灰者调整平衡的机会,趁着他躺倒在地不便躲闪的机会一剑斩下,但就在这时,一颗石块从远处飞了过来。
这颗毫无威力的石块砸在教廷骑士的脸上,几乎没造成任何损伤,却让他的准度发生了偏移,那把剑在灰者鼻梁上横着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后者则趁着这个机会爬了起来。
灰者看向了石块的方向,在不远处,那个像他妹妹一样的女孩正呆呆地站在那里,还保持着抛投的姿势。
教廷骑士愤怒的吼了一声,随手一甩,一道圣光弹划过黑暗,击穿了小姑娘的头颅。
女孩在灰者面前倒下了。
愤怒、仇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灰者不知道这一刻涌入自己脑海,占据自己思想的到底是什么。有一个合上了许久的开关,被彻底打开了。
灰者抓住了教廷骑士的脖子,一点点把他举到空中,慢慢用力。
教廷骑士奋力挣扎着,灼热的圣焰向灰者涌去,接着如同遇到了礁石的水流般散开。在死亡的恐惧中,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灰者的眼睛,喉咙咔咔作响。突然间,他的脸上一变,原本的痛苦恐惧的表情转化成了一种俏皮略带妩媚的少女脸庞,邪魅的少女音在灰者耳边响起:“你的神,诅咒你——”
“我-诅-咒-祂!”伴随着嘶吼,灰者胸口一痛,眼前的所有东西都烟消云散,他倒在地上,感觉心口凉凉的,所有的力气都在从那里溜走。
“蠢货,还不是败在本小姐手上。”莉莉薇丝抓着一颗还在搏动的血淋淋的心脏,随手扔给了召唤出来的触手,不再看这个将死之人一眼,转身朝希伦和茉伊拉走去。
灰者觉得自己越来越困,想吸气却抵不过吐出来的气流,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初那个自称为四十二的药师问他的一句话,“你信仰的是圣光之神,还是圣光?”
这句话他想了5年,每时每刻,控制不住地去想,5年来这句话所产生的矛盾感让他日复一日彻夜难眠,即使是在追寻圣银药剂的时候,他也无法停下来,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何自己一定要在圣光和圣光之神间做出抉择,但现在他明白了。
圣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大半个天幕,所有枫叶领的居民都看到了这犹如白昼般的景象。圣光宛若实质,流过他身上的每一寸,全身上下都涌现出虚假的生机,是啊,哪怕是圣光,也无法为他重新生出一个心脏。
灰者哈哈大笑着,他明白了,他想通了一切,他抛弃了他信仰几十年的神,拥抱了真正的圣光。掏出了那管半成品的圣银药剂,灰者笑了笑,他再也不需要这种东西了,但还是让它发挥最后的作用吧。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灰者凝聚起体内所有的圣光,灌注到那管小小的药剂之中,然后手腕闪动,将它砸碎在那只魅魔的后背上。
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莉莉薇丝只是看到了冲天而起的光幕,还没等反应过来,一阵潮湿冰凉的感觉便从她的背后传来,随后便是——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莉莉薇丝痛得在草地上抽搐着,双手在地上抓出了两个深深的坑。她甚至翻滚不了,剧痛让她满身大汗,使不出一点力气。她也叫不出声,浑身的肌肉都在疼痛下痉挛强直着,牙关紧咬着分不开一丝一毫。莉莉薇丝感觉自己被置身于熔炉之中,体内的所有血液似乎都在沸腾着,要把她生生煮熟。这痛楚越来越深入,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髓,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想要把她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