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大师,我会尽量避免外人发现您这项决策的。”丰登不再看向餐桌上的二人,这句回应语调沉稳,让他整个人倏然多了一分秘密守卫者的肃穆感。
“谢谢你,那这里就辛苦你收拾了。”男仆的承诺在大师的计划之内,现在,该带用餐完毕的早早真正认识一下这所会馆了;大师尾巴用力,将身体优雅地从石凳上支起来。
早早知道用餐结束了,低头看着自己餐盘中的一堆鸡骨,她再次无端地想起龙祸代她向大师抛出的那个问题。
可以使用魔法,难道是件错事吗?
有没有可以还原事物的魔法,可以让这堆骨头重新变回那只鲜美的鸡;有没有可以劝告过去自己的秘术,能在自己犯下大错前悬崖勒马?
应该是没有的,否则这个世界早就摆脱饥饿与罪恶了。
“对不起,我太贪嘴了,忘了要给你留。”大师已经在门口等着自己了,早早在离席的最后一刻,还是决定为自己的无礼向厨师道个歉。丰登嚼着面包冷冷地看着她,和在诊疗室里那个无措的青年完全不一样,早早没有立刻得到对方口头的谅解,哪怕是假模假式的客套。在龙祸的讪笑中,感觉歉意还不够到位的早早又补充了一点:
“这道砂锅鸡是我吃过最棒的菜,谢谢您。没给您留下足够的部分,我很抱歉。”
早早紧张地攥紧拳头,大师的视线从背后射过来,为自己的过错向当事人道歉,这很符合现代文明人应该具备的教养——虽然对方可能并不想原谅自己,就比如此刻,丰登看着自己的那双灰眼睛里就读不到一点谅解的情绪。
在男仆的快速考虑中,他不确定此时还不速速离场的陌生女孩在打什么算盘,那股比先前淡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花香是在吃到一半再次出现的,怎么,在大师面前就不功率全开地释放这催情香了,这算是在提醒自己先前所犯的淫行吗?
“没事,今晚的鱼汤里会适当多放些补魔的食材,开饭前我会通知你的。”丰登口头原谅了压根没想过揭发他的早早,看着对方绽开的无邪笑颜,一时间有些估摸不透这女人的道歉到底是不是发自真心。
不过想起自己从早早身上狼狈退场时的致歉,在客观的角度上又能比这次的强上多少呢?
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心安罢了。男仆目送着大师与早早走出石门,把最后一块凉掉的面包填进了口中。
二·魔典
魔法工会因为其政治与职能上的特殊性,许多场所都是偏隐蔽性的。作为门面的维京长屋夹在临港商街中看着只像个绅士队列里没有城府的粗人,但曲折的溪水长廊绕过了那些市集,将工会分馆的真实主体低调地藏进了山中。
依靠山势的起伏,分馆的各项设施被巧妙地设在了这座小山的不同高度,凡是有外交性质的场所均被安置在露天环境中,周围用苔石与绿化隔成天井,确保市民不会过分在意这座临海小山的不凡。诊疗室、会客厅乃至厨房餐厅都还只是会馆最基础的山脚设施,这些铺设着精致石砖地板的场所是整个会馆里最普通的部分,也足以应付如当地官员权贵之类的聒噪寻访。
大师带着早早转过以斑驳苔石垒砌成的温室,从日用品仓库走进了山体内部发达的甬道。早早环顾着周遭,墙壁潮湿但并不黏腻,为了方便大师进出而开掘的隧道足有四米高,如果不是照明方式从自然光变成了一支支间距相同的发光水晶,早早都不太能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走进了山中。
“大师,我们早上一起看日出的地方……是山顶吗?”早早感受着周围被脚步声扰乱的微风,小心翼翼地跟在大师尾巴后发问。
“没错,不过我们现在先不去那儿,”大师抬头稳健地行走在向上盘旋的宽敞甬道内,粗壮有力的尾巴随步伐在台阶上一跳一跳,“咱们先去图书室,马小姐,您应该认识不少字。”
“我大概只能认得汉字……”早早挠挠头,大师的黑袍背部白色条纹组成的眼睛图案像风帆一样鼓动着,仿佛正对着她挤眉弄眼。
“汉字?您是在说汗塔文吧?放心,会馆的藏书都有通用语的抄本。”站在内陷石窟前的大师敲了敲光滑的墙壁,熟悉的摩擦声中,深色的墙壁从中间一分为二收入了门框两侧之中。
“这里几乎所有的门都可以通过触碰的方式打开,毕竟,丰登也时常得要在会馆的各个设施间奔走。”大师走入这片处处都被阳光水晶照亮的藏书馆,招呼隧道内愣神的学徒进门。
“好大……难道咱们这儿的大部分房间都在山里吗?”早早张望着这座封闭但不幽暗的中型石窟,成排的木质书架上堆满了卷宗与书籍,石壁两侧各有一个已经被开启的石门,可能联通着其他与藏书馆有关的工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