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只小鸟坚硬的喙挡住了它的身体细节,而且它就在等待这一刻,早早没来得及闭紧双眼,那棕灰色的喙尖就戳进了她的眼球。
四·第一幕,第四场
“啊!!!”在幽邃中猛然睁大双眼的早早大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好在她的眼睛都还在,自己只是在靠背椅上不小心睡着了。不过现在她全身发麻,而且看到一只蔫吧了的红色拖把头浮在自己头顶上空,那细长而茂盛的须毛正有气无力地来回摆动着。
“龙祸?你在吗?”早早轻轻发问,不知为何,她感觉龙祸的真身现在不在她这里,即使是自己头上那坨惹眼的触须,也只是龙祸的躯壳。
“我在……早早,你还能站起来吗?”龙祸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早早循声望去,感觉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我睡麻了,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早早努力了几遍,最终还是没能靠自己从这把舒服到无可挑剔的躺椅上挪腾下来。
“你知道你可以的。”龙祸的声音很冷静,不是早早熟悉的命令式语气,早早对此感到新奇,不过她并不否认龙祸说的——她当然可以从上面下来,但光是醒来就让她感到好累,她只想让自己现在好受些而已。
“从来没有问过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你感觉怎么样?”见早早没有行动,龙祸少见的没有闹腾她,而是新扯了个话题。
“还行,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哪能事事都如意,不是吗?”早早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像是在和龙祸面对面打电话。
“你不恨那些人吗?”龙祸迟疑了一下,这样问道。
几个熟悉但不想记起的人影再次涌上早早的心头,起初早早还感到一阵心烦,但转瞬间又感觉没有心烦的必要。
“哈,无所谓了吧,”早早轻叹了口气,“反正都过去了。”
“你本可以为自己报仇的。”
“没必要,这样的事也许不会再发生了。”早早打了个哈欠,“萨卡斯大师会教我防身的魔法,到时候我就不会像之前一样任人宰割了。”
龙祸陷入了沉默,现实中的太阳已经升起了大半,颜色也快速鲜亮起来。话题还是太轻了,早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虽然现在的早早让龙祸感觉精明沉稳了不少,但龙祸作为一个身处劣势的寄生体,相当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在宿主体内扮演一个主导者角色,完全是自己依仗了早早这个好坏不分任人差使的软性子。要是真让阴影把宿主的感性部分全抽走,面对冷冰冰的理性早早,龙祸自己差不多也就到头了。
为了保全自己也是为了保全宿主,龙祸必须将早早从这口蚕食其人性的透明棺材里解救出来——而且还得靠早早主动脱离那近乎完美的避风港,为此,已经透支了的龙祸决定拿自己做药引给宿主开剂猛药。
“是啊是啊,再也不会那样任人宰割了……所以如果下次还有不知好歹的坏人为难你……你考虑要把他们都干掉吗?”
“我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杀人,到时候要是他们做的实在过分,我会考虑给他们点教训的。比方说,不会剥夺他们劳动能力的烧烫伤之类的。”早早想象了一下自己向暴徒们展示魔法的形象,烈焰的威慑简单而高效,兴许确实会给自己省下不少麻烦。
“即使不是丢掉性命,光是负伤,他们的家人朋友也会很伤心的。”龙祸故意这样说。
“那也是他们自找的。”早早心底溢出一股不满,“我顾及他们,谁来顾及我?”
“如果那人身居高位,通过手下的爪牙逼你就范呢?”龙祸继续保持着商量的口吻。
“你说的是洛佩吧,我身后不是还有萨卡斯大师吗?他俩不对付,而且大师亲口答应过我,有他在,我很安全。”早早嘴角带起一抹骄傲的微笑,但这份有些僭越的微妙幸福倏然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平淡:这是大师会坚持的选择,与被保护者是不是马早早没有关系。
“早早你,有想过以后吗?”龙祸抓住了早早心境的这一丝波动,赶忙追问道。
“不是继续帮你收集精液吗?”早早答得很快,没有任何迟疑。
“对,但精液总有一天会凑够的。”龙祸的语调有些顾忌,毕竟这是它自己都没好好设想过的遥远起点。
“那……到时候我就可以回家了。”早早没有正视龙祸声音的方向,只是略显不适的活动了下手脚。
“对不起,我撒了谎,你回不去了。即使确实可以穿越时空,也未必就能准确衔接上那个夜晚。”沉默片刻,龙祸才轻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