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人都没有动,人有时候是会集体犯蠢的。
每个人既恐惧着即将到来的死亡,又好奇着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而对于这些纯粹的冒险者而言,好奇心战胜了本能,后者占据了上风。
“我可是探险者!当初巨龙喷着火烧焦我的头发时我都没退缩!”
“如果我不亲眼看到这个小妮子接下来要搞的幺蛾子,我会后悔一辈子!”
诸如此类的理由,堵住了梅格这类劝同伴趁早离开的清醒者的嘴。
于是,大家都凝结一心,在温暖的死亡本能包裹中绝望地期望着死亡来临。
每个人都在注视着如同被无形的锁链吊起的嗜血者,注视着她不再继续升高,注视着一柄猩红的螺旋双头叉逐渐从她白皙的身躯中刺出,转动着缓缓穿过了白如天使光环的圆圈。
就在那么一刹,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紊乱嘈杂的波动,在脑海深处轻轻奏响灵魂。
在所有抬头注视早早的生者附近,那些死者此刻正扭曲着亡骸悄无声息的再次站起——不过他们的头颅滚落,脊髓和灵魂铸成的红色螺旋标枪露着小尖,从四肢关节处伸出骨髓做成的白色螺锥,以受刑者的姿态重新回到了这片凄惨绝望的狩猎场。
不知是谁最先遭受到了攻击,冒险者们回过神来时地面上已乱做一团,每一个死者都挣扎着挥舞化作惨白咒钉的四肢扑向生者,而被杀害的生者也会在早早的诅咒中头颅滚落变成血肉傀儡的可怖模样。
天上的强敌固然让人从心底涌现绝望,但地上的人形活尸显然更能给生者带来心理上的冲击,纯洁的白魔法师们抱团倚靠在一起,她们的信仰绝对不允许她们想象自己死后变成的这番邪灵模样。
但死亡如波浪滔滔,总会在前仆后继中将掌舟之人扑倒。
地上的幸存者很快重新聚成一个个小团体,相互扶持着与化作死灵傀儡的故友死斗,魔法和刀剑不遗余力地招呼向早早的血傀儡们,将它们的肉身打散,把传播诅咒的咒钉被尽数掰折。这些没有痛觉的傀儡全凭本能行动,被折断咒钉后便会自发向悬浮在天空中的早早射出自己的螺旋标枪,而那些标枪也会在早早脚下停滞,远远看去,倒像是凝固在处决早早前一瞬间的生灵之怒。
是啊,与血傀儡们战斗的冒险者们怎么会忘了呢,这个该死的嗜血者最出名的不正是奥术、魅惑、诅咒、控制吗?
肆无忌惮的夺取他人性命,然后又用卑鄙的诅咒亵渎违抗者的尸体,还留在场上内心渴望出现奇迹的人们义愤填膺,把对马早早的所有愤怒都加倍倾泻在了低能的血傀儡身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鏖战,生者还是占了上风,那些向早早发射了脊髓的尸体不会再度爬起,这是这场战斗中唯一的好消息。尽管人数锐减到了百十余人,但活下来的也都是冒险者中的佼佼者,他们现在有了更默契的配合,心中被早早蒙上的漆黑绝望被怒火燃出了一些可以重新谱写希望的空白。
早早背后形如交叉闪电的天空裂缝也已经变得有半个天空那样狭长,她头顶的白色圆环像是扁平的月亮,而在双翼中央,那支硕大的猩红螺旋双头叉已经停下了自转。从地面上望去,以早早为中心扩散铺展出来的这副光景犹如一只眯着眼睛的狐狸,而那些死者的殷红脊髓,正像这只狐狸的纤细毫毛。
“要来了……要来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重复着这句话,映刻在云层中的双翼最后一次扩张,对称的尾端同时向内长出了一截璀璨耀眼的光柱,而当这两支光柱相触的瞬间,所有生者都迎来了终结。
天空中的云层狭缝周围撕出道道裂纹,双翼慢慢伸张,在晦涩的天空中剜出了血淋淋的两条细长伤口。那些在早早脚下有序排开的死者脊髓瞬间向地面齐射,仅用了眨一次眼睛的工夫便在地上列出了浪潮般的圆环。
好在幸存者们并非死死依靠成一团,没有人在这次的袭击中受伤。
就在所有人都好奇这些脊髓做成的标枪插在地上有什么用时,早早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响起,震耳欲聋。
“现在,和自己的人形说再见吧。”
天空中的早早从圣杯般的猩红投影交叉点慢慢降下,随着她的下沉,站在尸骸遍野的战场上的所有生者都不受控制地匍匐跪倒,脑袋被巨大的压力死死踩在尘土间。他们还有更多的不理解,他们还没有见证这一切的收场,倘若知道自己坚守到最后的结局依旧如此窝囊,那还不如当初能走的时候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