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的天空
2025-09-08 10:36:20
洛薇儿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地方。她不是不信任她刚刚救下的这群人,只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变数。另一方面,即使是不懂魔法的人,他们天生具有的心脑也会不自主地吸收空气中的魔力,用于维持心灵的稳定。虽然这种吸收并不明显,但在洛薇儿完全失去魔力的现在,任何可能影响到回复速度的因素都要被排除。不过她自然没有走远,她并不放心他们。
看着将自己从地狱救出又创造了神迹的恩人消失,包括索克在内的所有前奴隶都陷入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梦幻感。重获自由后,他们有的人自杀了,有的人不知道去了哪,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决定拖着虚弱的身体在这片桃花源尝试重新开始人生。
留下的前奴隶们大多第一次这样自由的生活,大多都处在一种迷茫的状态,更别说大多数人的身体都有奴隶时期药物留下的后遗症。不过好在这村庄毕竟是魔法建成的,耕地的土壤、河流的水等都留有魔法的痕迹,带有魔力的自然环境能让耕作物更容易存活,在一些有务农经验的前奴隶的带领下,算是发展起了能够自给自足的农业;也有一些魔法生成的食物供应急需,只不过不能再生。无论如何,他们能靠自己活下去了——他们每天起床呼吸自由的空气时,那种新鲜而令人陶醉的气息让他们逐渐坚定了抛弃原来经历生活下去的信心。在将来一段不短的时间里,这里确实成为了一处奇异的桃花源——不过这是后话了。
索克找到洛薇儿是在一个月之后了。在那之前,索克和所有没有离开的前奴隶一样,在这个村庄里生活起来。索克是第一批下地干活的人。被救出来后,索克的眼神不复原来的呆滞麻木,变得有些阴翳,带有生人勿近的氛围。索克总是沉默着,每天在耕地劳作一段时间,便消失在村庄里,直到傍晚才回来。有人问他在干什么,他也从未回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找那个银色长发的魔法师,他们的恩人。他不知道他的恩人在不在这附近,但他一定要找,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他忘不了那种力量。
那天索克只是如往常一样,无头苍蝇一样撞进山里。不过不同以往的是,他觉得自己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这种灵感毫无来由,但索克自然而然地相信了它,步伐越走越快。索克直到学会了魔法才明白,他其实并不是单纯因为运气找到的洛薇儿,但此时此刻,指引他的那些魔力踪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种神奇的灵感。
那是山腰上的一个小木屋。很简陋,几乎看不出魔法的痕迹,除非笃定它的建造者是一位纤弱的女魔法师。甚至这个木屋具有一种融入环境的错觉,藏在一片树林间,若非索克感到一种奇妙的灵感在此刻异常高涨,他也无法看到这间木屋——而正是这种灵感指引着他一路找到这里。他走上前去,敲响了那扇单薄的木门。
一个月以来,日复一日的山间小屋生活似乎已经让洛薇儿忘却了一些人类社会的东西,以至于她径直去开了门而没有作任何的探查。按理来说她是非常谨慎的,但或许是透支的魔力导致了某种心智上的欠缺;又或许是由于那个神迹般的魔法,她与元素产生了一种空前的沟通,让她沉浸在了对魔法规则的领悟中,以至于忽略了一些细节。
无论如何,洛薇儿在打开木门后才意识到这一点。她震惊于自己的隐匿魔法为何失效的同时,仰头看到了那阴翳的眼神扫过,便下意识要放弃这一个月来积蓄的魔力,杀死这个已经被她想象成“圣教”派来的杀手然后迅速逃跑——不过她马上意识到“圣教”的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洛薇儿记起了这幅略显枯槁的面容与这双眼睛,也发现了自己把他错认为“圣教”杀手的缘由。这双眼睛再次刺痛了洛薇儿——如果当时她看到的那种呆滞眼神是对仇恨的极度压抑,那现在就是仇恨突然被释放后的井喷。她在“圣教”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而这样的人最后……
“恩人。”索克的语调有些颤抖,他更不可能忘掉这幅已经刻印在心灵深处的面孔。他有些惊慌,因为他从恩人的眼神里看到了强烈的杀意。但那杀意马上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羞涩,这令他觉得似乎是自己看错了。
不过在喊出下意识的称呼后,索克陷入了一种恐惧。他发现自由以后,自己变得无法直视女性了,即使是面前这个救了他的绝美魔法师。那会带来一种腰腹后侧波及全身的刺痛,以及对过去伤疤的撕裂。但在腿肚子打颤的恐惧里,索克抓住了自己心里的某样东西。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从他出生到现在二十年间唯一的复仇机会。他一定要说出来。“您……您……您能……能教……教我……魔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