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读李白的诗,想一想真的很庆幸自己生在现代。
像是生在唐代的那些人,想写点什么,总要看到李白,一座大山,一个酒鬼,喝醉了随便说几句押韵的疯话,就比自己绞尽脑汁写出来的句子还美,那得多绝望啊
跟他同时代的普通文人真的不嫉妒吗,晚上看看外面的雪景有感而发想了好一会儿韵脚写一首诗,觉得还不错。第二天出门一看,李白的诗又传了满城,跟他写的那玩意一比你这根本不叫诗,而且听别人说这还是他喝醉了趴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唱出来的,运气差点这货可能就趴在你隔壁屋的桌子上甚至跟你一个屋。
换成我碰到这种情况这辈子都不想再动笔写一个字了,真的晦气。
而跟他同时代的人隔三差五就有这么一出,每过一阵子就要被李白的破诗折磨一遍,你咬牙切齿一遍念他的诗一边发恨,这人灵感用不完的吗,我非要跟着他求证一下了。就这样关注李白动向一辈子,他升官了,写诗;求到符箓了,写诗;流放了,写诗;赦免了,写诗;见到朋友了,写诗。
就这么着,这辈子过去了,直到你俩有一个人闭眼了,你终于确定了,这人的灵感确实用不完。甚至这货死了之后,后来的人对着江边那堆土还能有灵感,写出诗来。江是好江,景色不错,但是他们到底是对着江写诗还是对着某人写诗,你姑且蒙在鼓里。
后来你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了,想这辈子惦记这人这么久,不如临死给他写首诗吧。你颤巍巍地铺开纸,拿砚台压住,想着这辈子的憋屈,蘸好墨写下一句,你读两遍,也不算坏了,但想想李白的诗,觉得不够味,又拿笔涂了。再写,又涂了,你看着窗户想想,换了张纸。
就这么着,太阳从窗户东边到窗户西边再到看不见了,你又去拿纸,一捏,准备好的纸就剩一张了,你低头一看,写废的纸堆了一地。
把灯点上,对着那点昏黄的光,你又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点灯熬油一整夜想写出胜过李白的诗的往事了。
到最后,你也没胜过这人一次,如今你也年纪大了,他人也没了,还有必要那么逞强吗?这时你突然笑起来,你想到自己怎么胜过他了。
屋里的油灯继续亮着,没人添油,过了没一阵子光就暗下来了,又过一会儿,扑闪几下,灭了。
早晨起来,家里人看见你坐在桌边,干了的砚台下面压着的最后一张纸是你的绝笔诗:
田产三处,分在某地某地某地,分配如何如何。屋产仅一处,分配如何如何,藏书多少卷,如何如何分配,望兄弟和睦,勿有争执。
你其实还有点想写在遗书里的,但是想来这事也不归他们管,就没写,留着见到判官的时候提一提吧。
你看着纸上渐干的墨迹,在脑子里排练了几遍见到判官的时候该怎么说,你一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倒也不怕下油锅,只是…你又想起来自己没写在遗书里的那句话:
下辈子投胎可千万不要碰上李白了。
这是你眼睛闭上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