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的风穿过门扉与拱廊,轻柔的吹起少女的贴身的衣角。白文粉拳在胸口微微攥紧,即使不久前的卜卦结果是吉象,即使三姐与老大临走前做出了会安全返回的保证,外表高傲的羽族少女却仍然放心不下这些可以称为亲人的伙伴。少女仍然不知道当初误入人类的村庄时,傍晚时分还邀请她共进晚餐的大叔大婶,为什么午夜和村长说了几句话就把自己带出来的饰品与衣服扒光再关进铁笼子里,但她知道把自己从那个村子里救出来的是老大和三姐,三姐冬晚虽然是雪灾化形的人形灾厄,但是她的手心却比那铁笼子和村民们的目光们要温暖太多。
又一次卜卦的时刻已至,少女收起心事准备完成职责。白文双目阖起,胸口处平行抬起双臂,让掌心隔空相对,身上微微笼罩一层白色的微光。一头白发被气流鼓动般反重力地浮起,身上的光点汇拢聚集于双掌间的空气中,从虚无中凝结出七根纯白色的羽毛。白文娇唇轻动,喉尖轻喝一声:“白翎签!”漂浮着的七根白羽便随着白文橄榄枝般修长指节的屈伸动作随之旋转排列,似乎在编织着星空中的星图。少女踮起柔软细嫩的足尖抬高身段,双臂向前伸直猛然一抓,白羽们便弯折成一定的弧度高速旋转,看起来几乎成了七颗大小不一的纯白星体围着白文旋转。而白文此刻衣袂飞扬发丝旋舞,如同置身于星河当中,她一阵沉吟,口中念诵羽族语言构成的未知句段,双臂指挥乐队般半空中优雅挥动,又突然像是从虚无中捕捉到了命运的一瞥,她倏地睁开双目,七枚旋转的星体霎时破碎成虚幻的光点散去,白文身上的白光也逐渐收敛归于体内。
白文轻抚胸口释然一笑:“还是吉象,有惊无险。”她随手归拢了一下因为施术而稍微凌乱的秀发,便跳下石桌,拾起已经晾干的白羽咒袍套在自己身上,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又回到了百无聊赖的状态。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静谧的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到的正厅突然响起了鼓点般急促的声响,白文转身循声音来源看去,竟是放置于正厅内部的垭留的魂龛此时正在全功率运转发出的震响。
魂龛是垭留所制造的备份肉体储存器,外形就像一个竖起来的棺材。庇门八客如果有人在执行任务中牺牲,通常会由掌握魂灵道的准天灾修士垭留前往死地回收残魂,再去修士界左道旁门的聚集地“乱市”中再塑肉体补全残魂,就可以达到复活的效果。但如果是负责收集残魂的垭留身死,这个运作流程将不复存在,所以垭留研习魂灵道秘法,为自己打造了可以在身死时再造肉体的魂龛作为第二道保险,在难以逃脱高位的猎杀时可以送走自己一部分魂魄转生回魂龛制作肉体,以保证庇门八客的安全。
而此时魂龛运作,则说明有人越过白文刚刚的占卜击杀了携带护身法器的准天灾魂灵道,但这怎么可能?白文着急地提起长袍下摆,赤足着地“啪嗒啪嗒”地跑到魂龛边上。
魂龛的门被从内部打开,浑身沾满粘稠液体的垭留从里面跌出来扑到地上,满头墨绿色的披肩卷发一经打湿就像溺水的人身上缠绕的水草一般遮住垭留苍白的面目,白文一见此景立马露出厌恶的表情,皱着眉伸手掩住鼻子,双脚蹬地浮于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粗鄙自大的混蛋。她注意到这次垭留重生出的肉体缺少了左臂,便用脚尖一指,问道:“手怎么了?”
垭留右臂揽住光秃秃的的左肩,挣扎着从地上直起身子,转换成盘坐的姿势,休息良久后开口说道:“魂龛上次没修复完成,导致的肉体再生不完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被朱雀标记到了,随时可能受到她的远距离打击,我们需要想出一个办法。”
“四象朱雀?你是怎么被她发现的?”
垭留一时语塞,只能说是好问题,老子特么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她发现的,垭留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时间与地点暂时跟随垭留的讲述回到那个前哨岗般的小村庄,月色苍凉,青石板路面上闪烁着被割开的碎片化的月光。如此静谧悠然也夜色里,无名的小巷中有一名赤裸上身的高大绿发男人,他的手里扯着一名棕发少女的细嫩手腕,这名少女一丝不挂,几乎完全趴伏在冰凉的地面上,头颅低垂,双目无神,只有上半身因为男人的拉扯微微抬起,露出一对饱满圆润的乳房。这名少女就是刚刚在魂境中被垭留吸收了灵魂的椛识,此刻她的肉体虽然仍保持着低微的生命体征,但已经对外界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