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月轮悬挂在漆黑的夜空中,细碎的星光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映照出那遮天蔽日的巨物身影。
一株非凡巨木从无垠的林海中拔地而起,枝干如天柱般擎向云霄。它的宏伟身姿宛若云端的巨人,遮蔽了群山的轮廓。
巨树的枝叉纵横交错,从这些分枝延伸出的道路如蛛网般四散,然而所有的枝叉只通往一个收梢处。它们起始不同,但都汇聚于一点——世界树的宅邸。
不,用宅邸来形容还是过于肤浅。那是一座巍峨高峻的殿堂,它矗立于巨树之梢,俯瞰着世间万物。
以汲取月光精华的银色木材筑起的华丽殿堂,由能工巧匠勾勒出近似植被般优美自然的曲线。二者宛如天作之合,共同铸就了这座弥漫着神性的圣殿。
如此自然奇观,似乎只为身居高位者所筑造。
但今夜,似乎有一位不速之客,特意前来拜访。
一片寂静中,只听得裙裾悉索着抚过地毯的细微声响。一道渺小的身影犹如晃动的灯火一般,于夜色中时隐时现。
越过层层拱门,便是殿堂的内部。长廊的烛台上的蜡渍弥散着迷人的熏香,与清冷圣洁的氛围相得益彰。窗扉也是以最高规格的珍贵玉石铸就,辅以纯白拱柱擎起,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
可来者对此景并未留意,她步子匆匆,朝着黑暗深入。
一路向前,在几近窒息的黑暗之后,长廊的尽头处便是殿堂的中心。她沿着石阶向上,上方开着椭圆形的天窗,柔和的月光倾斜而下,为圆心的石砖涂上银白的光泽。
其着重强调向心力的建筑结构,恰如其分地呼应了这片郁葱之地的人文景观。栖居与树干上的每一片叶子都不具备质疑树干的机能。
倘若如同“圣君独裁”的终极治理构想一般将这万千的思绪合而为一,那么即便树干已然腐朽,乃至蛀空,那些随风飘零的“叶”也绝不会有所觉察。
哎呀……真是的,哪有被蛀空呢?
这片土地的“女王”,不是一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
月轮偏移,掀开这幢建筑物的另一面。
一位仪容华美的尊贵女性正伫立于殿堂中央。她轻阖双眸,任由光辉在肌肤上轻轻流淌,静静地享受着与月光的温存,一如千百年前一般。
月光的银辉犹如柔软的丝绸,轻轻勾画出她完美的面容,细密的金色长发如同缎带般垂至脚踝,温柔地随风起伏。柔软的丝绸礼裙裹在她曼妙的身段上,渐变的黑红色仿佛凝聚了夜幕的神秘与张力,将她的轮廓与夜空深邃交织在一起。那道纤细而高贵的脊背被一层薄纱覆盖,黑色的纱幔与她的银白色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裙摆下,泛着黑色珠光的丝织物轻轻地勾勒出她修长的美腿,线条优美且诱人,只留下些许朦胧的肉色,仿佛能够透过每一寸布料窥见她的曼妙身姿。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开始使用“神秘”来装点自己,虽说能利用人们的想象给那本就美丽的光辉增色自然不是一件坏事,但以此为土壤,另一种情感也在子民的心中增长。
无知飞虫于水面驻足,感知泛起微小的涟漪。
点缀着银屑的眼睑睁开,绚丽的青色眸彩从她的眼中溢出。她轻轻转身,金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有人前来拜访了。
正如预料一般,台阶下传来微弱彷徨的脚步,紧接着,一副懵懂模样的精灵少女便浮现在她的面前。
“女王……大人……”
低垂的眼帘,半躬的姿态,面前的少女似乎想要极力表现出一种“尊崇”的态度。
“向您……请安……”
纠结的五官,颤抖的身形。这份“尊崇”,似乎有些用力过猛。
透过“她”的眼睛,“它”能看到,那道幼小的灵魂在哭泣。
然而,视线是相互的。
在女王用冷冽的目光拷问来者的同时,她的身影也同样映在对方因为恐惧而在不断晃动着的瞳孔中。
菲蕾德翠卡,精灵一族的女王,也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她的美一如既往,无可挑剔,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带有一丝死亡的冷冽,仿佛这具躯体……并非生者。
于是,身居下位的少女不禁自问道:面前那皎若星辰的身影究竟是什么?
倘若十年前问她这个问题,她必定会回答,那是集美丽、智慧、仁爱于一身的明珠;是每个人心中最向往、最崇敬的存在……甚至是凝聚了污浊幻想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