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或者说，穿越前一天】
——别看我了！
纸箱边缘咬进小臂时，陆寒川听见周围响起一阵阵转椅滑轮声。
他轻叹一口气，随后抱起纸箱，离开工位。
哪怕不抬头，此时的陆寒川也知道周围的同事会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偷偷看向自己。
正因如此，陆寒川选择不抬头，低着头抱着箱子，宛如做贼一样悄悄溜出去。
……
他是这个公司的员工。
……呃，曾经是。
而这个曾经，直到前天为止。
当时，陆寒川在工位上理所当然地打开QQ聊天摸鱼。
毕竟，认真工作的工资是理所应当的，摸鱼时候的钱才算是赚到了。
聊到兴起，他忍不住拿起手机，将自己存下的各种“那种题材”图片，发到了群里。
紧接着他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脖子，顺手关了聊天窗口，站起身去上厕所。
但是QQ却没下线，这可坏了事了。
组里有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员工，性格有点胆小软糯、脸蛋圆、眉眼秀，一直是这个组的群宠。
组里谁都喜欢她，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有恃无恐，她来找陆寒川要一份文档的时候，看见他不在座位上，竟然直接自顾自地开始翻找起陆寒川的电脑。
在“不小心”点开右下角闪烁的QQ图标的时候，电脑后台那聊得正嗨的群，一下子啪地拍在了屏幕上。
嗯……
等陆寒川一边用力甩动刚洗完的双手一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瞥见自己的工位旁边围了一圈人。
仿佛想起了什么，陆寒川愣了几秒，浑身汗毛竖起。
他快步走到人群旁边，发现那一群人都在哄一个正抹眼泪哭哭啼啼的女孩。
或许是感觉到他来，下一秒，众人皆侧目。
陆寒川怔怔地将视线越过人群，看到自己的那个，R18G群。
斩首、死姦、肢解、内脏，还有更多让圈外人大惊失色的题材……
一张张图片，都在屏幕右侧，都是自己发上去的，绝无争辩。
就在Q群被点开的一瞬间，那女员工愣了几秒去分辨图片上的红黄白色，随即当即吓得坐倒在地，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不知情况过来哄她，也一起看到了屏幕上的不堪内容。
所谓社会性死亡，大抵便是如此吧。
……
该死……该死……
当时、当晚、甚至第二天，还有今天早上刚醒，
陆寒川脑中都闪过了一句句义正辞严的争辩——
“喜欢R18G根本不算什么，这只是XP的一种，大家只是看，并不会真正去害人的。”
“甚至可以说，R18G群里提的老哥大姐们，甚至比一般的黄群道德素质更高，说话更加得体。”
“大家宛如一家的交流涩图，其乐融融，如果真遇到现实中的死亡，反而会默然。”
这一句句当然不可能说出口的争辩，表达了陆寒川的观点——喜欢R18G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架不住那些图片太吓人，简直是给所有人来了个范围精神攻击，有人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第二天连正眼也不瞧他一眼。
去跟那个女员工道歉，结果对方看到自己来，椅子当即向里缩了几寸，自己还没说话，她旁边的闺蜜就站起来，挡在她前面，随后面色不善地说：
“你不是要走了吗，你直接走就好，不用道歉。”
下半句话对方没说出来，那就是——你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是的，陆寒川被公司扫地出门。
不管是争辩还是早就想好的道歉句子此时此刻都缩回了嗓子里，陆寒川的喉结动了动，那尚未出口的告别词却也只是不知何时被抽干了。
走吧，没什么可说的。
……
陆寒川抱着纸箱刚跨出门，冷风就扑了他满脸。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头望向街道两侧，无数和自己一样的上班族，在此处来来往往，接打电话，并无一人在意自己。
一群群人，一双双皮鞋，在大厦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密集的脆响。
自动门不断开合，吐出含入更多攥着手机交谈的西装身影，无数晃动着的深灰人影仿佛皮影戏一样在玻璃幕墙上进进出出。
陆寒川，和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转瞬即逝。
没有人停下脚步，甚至连余光都没扫过这个捧着纸箱的年轻人。
“……”
看来不用担心被某些知道自己阴暗心理的正义人士当众斥责了。
没人在意自己，说到底，过了今天，哪怕是在自己那个组，恐怕也只是个过去了的水花罢了。
“呼……”
——往好里想，自己自由了呢。
陆寒川干脆地把纸箱放下，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在自己上大学的时候，父母早逝，从那时候起，陆寒川就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要因为什么目标而走下去了。上这个B班，攒这个B钱，说到底只是人生惯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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