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处眺望,我能隐约看到一些竖立的黑线,看来类似我们攀登的这种石柱还不止一根。
「当年退入此间时过于紧迫,下五层、下六层与下七层直接被灰海侵入,因此连一点人气踪迹都没有,鸟兽也极为罕见。」
我听到身后妖子的声音,仰头问道:「怎么?要继续赶路了吗?」
妖子向上走了几层石阶,伸出一只手臂,食中二指的指尖捏着一张符咒。
过了一会儿,符咒自己燃烧了起来,化成白灰。
「不急在这一刻,马上就要涨潮了。」古正极摇了摇头,说,「你不是想问灰海是什么吗?马上就能看到了。」
说是马上,其实我们也等了有接近半个时辰。
由于等待过于无聊,我来回变换姿势,甚至还差点从石柱上掉了下去,最后干脆趴在台阶上,脑袋耷拉在外面。
最初我根本没看出什么异常,但只是转瞬之间,整个地面就都染上了一层灰色。那灰色好像是液体一般泛着波纹缓缓流淌,颜色看似浑浊却又清晰透光。
这明明是如同汹涌浪潮一般的液体却静悄悄的毫无声息,我能听到的只有周围的风声而已。从这个高度我还能勉强看清一些高挺的林木,那些树枝被灰色液体冲洗,但是连叶片都不会掉落。如果不是蒙上一层灰色,下方的草原就和平常并无两样。
更为邪门的是,那些液体就像是能够主动爬行一样,不论是高山还是低谷统统都覆盖了厚厚一层,然后越积越高。只有石柱根部那些液体才没法爬上来,只是如同某种有着无数肢体的奇怪生物一样不断向上翻滚蠕动,再掉落下去。
眼前这一幕本应壮丽宏伟的浪潮竟显得万分诡异。
又过了不多时,我们头顶的石壁上也有些缝隙开始渗出灰色的液滴,淅淅沥沥的像是下起一阵细雨。
沉睡前的场景从我的记忆中浮现,那些灰色液体我不但见过,而且还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这让我不禁一阵后怕,那些天魔怎么找到这么一个天杀的仙器?
「你说,那些是灰海……」我问道,「然后,外界现在全都是灰海?」
「没错。」
「灰海是圣人之血?」
「也没错。」
「为什么?」我现在大概看起来呆呆的,「为什么说灰海是圣人之血。碰过灰海会有什么后果?」
妖子说道:「两族大战到接近末尾,人族几无回天之力,遂聚人族九派之力共筑请圣台。然而请圣的结果却是失败了。」
到这里的事情我也知晓,正因为人族已经不成气候,我才被妖主派遣去清理蜂门门户。
「本来妖族人族都是这么想的。但直到墨锋派的掌门墨然见到当时才湖泊般大小的灰海,才哈哈狂笑至疯癫失智,道出真相——圣人已死,流血救世。」古正极的直觉有些过于敏感,他突然问道,「你……难道见过圣人血?」
我想了想,点头承认了:「我曾经见过那些灰色的东西吞掉了一个被天魔附身的妖族,当时那天魔甚至没有任何反抗。」
至于其他部分,就如同妖子不信任我一般,我也没法随便告诉他。
「圣人血虽然已经不受圣人的神魂操控,却仍旧以护持人族为本能,极为克制异族。如果是天魔接近圣人血,那么就会立刻从依附的身躯中抽离,被圣人血吞没。换做妖族,皮肤沾染还好,但如果从口鼻侵入体内,就会化解丹田,最终令妖族腐烂溃败至死。」妖子又补充道,「但最近天魔似乎发现了可以稳定自身的手段,得以进入圣土,我也是因此才下来探查。」
古正极的语气中似乎有所隐瞒,我也不那么介意。既然说过妖族和天魔了,我自然产生了一个疑问:「那么人族呢?圣人之血会给人族加护吗?」
不过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否则人族又何须随着妖族一起退入此间。
「哼!」妖子露出嘲笑的表情,「人族敢于唤来早已超脱世间的力量,也不过是自取灭亡。圣人血确实不会伤害到人族,但是同样会通过口鼻进入丹田,洗去人性杂念,成为无欲无求的贤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