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子墨都没法分清自己到底是在梦境中,还是真的回到了过去的那段时光。
因为一切都如同真正的过去那样痛苦。
瘦弱的奶牛猫走在塔兰科尔的大街上,虽说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并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他,因为他的左手和右手被他的父母牵地稳稳当当。街道上路灯忽闪忽灭,不远处的许多糖果店却依旧亮着令人心生羡艳的暖光。
在这个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的时候,没有家长会因为孩子的一句话就放弃手头的家务立刻转身带他前去购买想要的零食——当然,除了他的家人。
奶牛猫的脚爪在糖果店的老式瓷砖地板上轻轻踏过的声音唤醒了站在店里货架旁边正沉迷于挑选各种夹心饼干的小萨摩耶。泽明向他招手,他的父亲和母亲也对奶牛猫报以微笑。两个孩子的父母礼貌地为他们让出了自己的空间,小萨摩耶一只手爪提着篮子,一只手爪抓着奶牛猫在店里疯跑,食物包装纸不停与篮子的底部碰撞的声音和两人欢快的笑声在这昏暗夜晚中的糖果店里交汇成了美妙的音乐。年迈的店主坐在柜台后面微笑着接过泽明手上装满了各种糖果和饼干的篮子,算好价钱后两人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各自珍藏的那一小叠皱皱巴巴的钞票和钢镚,各拿了一半后一起递给了店主。
将所有的零食平均分成两袋子后,店主叫住了刚准备往外跑的两个小家伙,从柜台上的那个巨大的糖罐子里拿出了两颗紫色的糖果分别塞到了他们的手中。小萨摩耶和奶牛猫欢快地拆开包装纸将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接着就被舌尖传来的丝丝甜蜜彻底征服,开心的两眼直放光。两队父母笑着替自己的孩子表达了谢意,店主自然也是一起笑着,说了些都是常客不打紧之类的话。
“墨墨,你能把你的包装纸给我嘛?前段时间我看电视上说,有的人在书里收集了好多好多包装纸,还被电视台采访了呢,他们管这个叫快乐收藏家。”小萨摩耶在店铺外的台阶上坐下,用稚嫩的小爪子将自己的糖果包装纸摊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那他得吃了多少糖果啊?!”子墨有些震惊地说。
“不然怎么叫快乐收藏家呢?”泽明煞有介事地解释道,他的语气让子墨忍不住发笑。
“真好啊,要是我以后也能成为这样快乐的人就好了。”子墨仰头看向天空中的点点星辰。泽明在他旁边帮他合理分析着以后极其一整本糖果包装纸的同时还不蛀牙的可能性,但声音却在子墨的脑中越发模糊。
不……不要……不要醒来……
深棕色的双瞳目视所及只有生锈的铁笼。在意识恢复的那一瞬间,他最先感觉到的总会是自己身上那些伤口发炎化脓产生的糟糕气味。
他回不去了,不管是梦中还是过去。
意识到自己身边空空如也,奶牛猫这才回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事。他们说我身份暴露了,把我带到了这……我杀人了,泽明不再在他身边了。
“呜……”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在奶牛猫的肠胃中翻涌着,他翻身坐起,只能尽力避免自己被呕吐物堵住气管窒息而死,可在这之后他就后悔了,如果就这样结束会不会好一些呢?
这还只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昨天在与泽明分开之后他被送到了这里,虽然他并不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但从竞技场看台上观众们欢呼声的口音来听,这里应该离帝国的帝都伦登维克不远了。
竞技场,是啊,竞技场。自己又杀人了,但这次却是无辜之人。想到那只头颅被自己劈开、脑浆溅了自己一身的小猫,想到他临死时看向自己的、那渴望即将得到解脱的眼神,子墨又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反胃,但他的胃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往外吐了,只能干呕着咳出了些许苦涩的胆汁。
“要我说你最好别老是忙着吐,老大还指望你再多你再多活几天呢,而且竞技场的贡品吃的食物也要花钱的。”如同刀刮过钢板一样刺耳难听的声音在铁笼外响起。子墨用沾满了暗红色血渍的手背擦去嘴边的呕吐物,微微仰头却只能看到那羊兽人的下半身。
见子墨并没有对他的话有什么回应,羊兽人掀开了子墨的铁笼子将浑身是伤的小猫拎了出来,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呵,你最好再摔用力点,把我腿摔断了你又该如何跟你的老大交差?今天我赢不了的话,昨天因为我的表现而今天在我身上下注的老家伙们不会开心吧。”子墨咳嗽了两声,淡红色的唾液从嘴角流下。这两日以来他嘴中的铁锈味从未消失过,但这已经是相对不怎么值得担心的事情了,竞技场只有在他来的那天简单帮他缝合了伤口,不管是接下来在决斗时出现的新伤还是先前未能妥善处理的旧伤伤口状况都差到不能再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