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的那一天——乌丝拉·思文特来到席尔薇雅住的镇上时,席尔薇雅才刚满九岁。
这座小镇说好听既静谧又田园风情,说难听则是穷乡僻壤而寂寥。更准确地形容,其实根本不是小镇,只是一处集落罢了。
无依无靠的人们,聚集在受到过度集中化的影响,遭到遗弃的本地都市残骸──或者说追求虚幻的依靠而逃出来的人聚在一起,勉强在这个山间的微小乡镇内艰难度日。
席尔薇雅?琉奈海姆就诞生在这座小镇内。
居民加起来顶多几十人,过着一半自给自足生活的他们,并没有什么像样的特征。真要说的话,或许这些人多数是遵守神明教诲的虔诚信徒吧。
话虽如此,居民也并非狂热信徒。礼拜与祈祷不可或缺,遵守主的教诲,以清贫为美德──在这个统合企业财团控制的世界中,算是相当有道德的群体。
席尔薇雅在这座小镇不仅是唯一的孩童,还是唯一的《星脉世代》。但是并未遭受过任何一次排斥或疏远。镇上的居民都很善良。只不过,特别胆小。
唯有自己与其他人不同这一点,从席尔薇雅懂事以来就一直感觉到。父母也将席尔薇雅视为独生女疼爱,但彼此之间依然有看不见的壁垒。
在意想不到的瞬间──比方说席尔薇雅稍微用力一拉父亲的手,或是力道不慎打破餐具时,会顿时出现在脸上。结果导致席尔薇雅凡事都十分消极、裹足不前,变成经常茧居在房间的孩子。
就在某一个雨天,一如往常独自在房间看书的席尔薇雅,察觉到穿插在雨声中,从某处传来一阵不可思议的旋律后,悄悄揭开窗帘往外一瞧。发现这股至今从未听过,让胸口悸动的音波──是在席尔薇雅家屋檐下躲雨的少女哼唱的旋律。
「──嗨,真是可爱的小姐呢。能借我在这里躲一阵雨吗?」
察觉到席尔薇雅的少女如此表示,爽朗笑了笑。鲜明的笑容仿佛笼罩在灰色的小镇中,只有少女的周围才有色彩。惊讶的席尔薇雅立刻拉上窗帘,按着连自己都不知为何怦怦跳的胸口。
自此之后,席尔薇雅?琉奈海姆的内心深处就一直响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曲。
在那一个雨天听到,既怀念又清爽的歌声。
乌丝拉在镇外的森林附近搭帐篷,像是在该处住了一段时间。镇民对突如其来的外乡人感到困惑,却并未不讲情面赶人。因为镇民心地善良。但他们同样胆小,没有积极与乌丝拉交流。
除了席尔薇雅一个人以外。
「——你好。要不要喝杯咖啡呢?」
「!」
席尔薇雅偷偷摸摸,屈身在高耸的草丛中移动,还躲在岩石后面偷窥动静。但乌丝拉宛如早已看穿一切,面露笑容打招呼。
惊讶地瑟缩身体的席尔薇雅,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是好。足足烦恼了五分钟左右,才终于战战兢兢从岩石后方探出半个头。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嗯……应该是气味吧?」
「咦……」
席尔薇雅急忙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和衣服,心想自己有这么臭吗。今天为了尽可能活动方便,换上平常几乎不穿的裤子。难道因为一直塞在衣柜深处才发臭吗。
「噗……哈哈哈哈!抱歉,我开玩笑的,开玩笑!」
不过见到席尔薇雅慌张的模样,乌丝拉大笑着解释。
「什么……」
发现自己被耍了的席尔薇雅,面红耳赤地嘟起脸颊。不过乌丝拉却递给她金属的杯子。
「其实我的耳朵很灵。你拨开草丛、踩踏砂砾,甚至连你的呼吸声,我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喔」
席尔薇雅还不知所措,但乌丝拉似乎丝毫没有收手的模样。无可奈何下她只好走上前,接过杯子。稍微舔了一口浅尝后发现,咖啡甜得让她惊讶。原来是加了许多牛奶与砂糖的热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