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闭上眼,等待冥神的手下将我带往痛苦之河,然后身无分文地在沿岸待上一整年,直到卡戎愿意免费载我渡河,前往爱丽舍乐园。
那里会有那个女孩吗?还是说她还在爱琴海沿岸的某个地方等我回去?
奥林匹斯的众神啊,我请你们回答我,让我死个明白。
毕竟我只能想起她,还有那天的那个溜溜球了,我们说好——
“你这个无耻的东西!胆敢和我作对?”
哪个愤懑的女人在吼叫,还是天神在给我答案?
“要和我搏杀,你一定凶多吉少,尽管宙斯使你成为女人中的狮子,可以发射利箭,任意射杀生灵!”
这个感觉,是赫拉吗?那个善妒的女神,掌管性与爱、婚姻与生育的神。果然,她声如惊雷。可我还没结婚,至少我一点也不记得。
“如果你真想试一试,那我们就比一下,让你看看我说的是否有假······唉?”③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睁开眼睛,一抹金发映入眼帘。
我忍着咽痛咽下口水,开口道:“美丽的,赫拉,我,在爱丽舍吗?”
那女人“噗哧”一声笑了,“被海水泡傻了吧,你还没死呢。”
她把我拖到完全干燥的沙子上,让我坐起身,靠着一块大石头,天还是阴沉沉的,但意外地不冷,我盯着她的脸,继续问道:“那,你是赫拉吗?”
她轻拍了下我的脑门,“别赫拉赫拉的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个呢,来,面包和甜酒,我自己带的,不多,但至少饿不死,你先吃着,我去叫人,别乱跑啊!”
“那你,到底是谁?”
“一定要知道?好吧,白臂神赫拉,的扮演者,芬妮·戈尔登,记住了。”
“怪名字。”
“早知道给你扔海里去!”
听着脚步声快速地由近及远,我将搀着砂砾又潮得像泥的面包塞进嘴里,然后猛灌一口甜酒。真好吃。
三两口吃完,我靠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云层慢慢地破开一道缝,海风还在吹,海浪还在拍,海水在慢慢上涨,像是波塞冬在向我平静地问好,也像是阿波罗在默默投下关注,或许我的金子没有白花,牛羊也没白杀,又或者,这不是波塞冬或者阿波罗给我的馈赠。
我猛地转头,望向内陆的山峦,面包和甜酒下肚,我感觉视野清晰了许多,就连不远处建在岸边的神庙也能看得真切,那围绕着一汪泉眼建立的神庙我认识,那是赫拉恢复处女身与少女容貌的青春之泉。
这里是阿尔戈利斯的纳乌普利亚,赫拉的城市。出征特洛伊的英雄阿伽门农就是在这赫拉神庙中选出。
无上的天后啊,感谢你的搭救!
······
阿尔戈斯城北,蜿蜒的山路从山脚的广场通向山顶的神庙,雄伟高大的纪念碑即使是从海边也能看到个轮廓,那是供奉赫拉的神庙。
赫拉神庙山脚下的半圆形广场上此时热闹非凡,“大流士”“王后”和各种角色上台又下台,为观众们演绎着希波战争的故事。最后,芬妮上台了。
她的束腰外衣宽松又别致,披着的斗篷上绣着金边,头发和脸上都抹了橄榄油,尤其是一头金发比黄金都要亮眼。
她站到舞台中间,对着观众们张开双臂,道:“那堆积成山的尸体,正好给我们的后人一种无声的警戒,叫凡人的举止不可过高。”
“暴戾一旦开始,便结成失败的穗子,那收获净是一包泪水。”
随后其他演员们尽皆上台,她和他们一起唱起颂歌来,是赫拉的赞歌:
天后赫拉,白臂女神!
有过宙斯的爱与歌,青春消长。
走进少女的心与房,情幽绵长。
赫拉泉水养阿哥斯,神的故乡!
年年岁岁炎炎日,海波依依映夕阳。
宝岛依旧在,老去的是时光。④
······
芬妮的声音时而婉转如春风细雨,时而响亮如电闪雷鸣,合唱中她用富有特点的嗓音托起了其他人的歌声,独唱时她又是以赫拉的第一人称回应人们的盛赞,她昂起头,敞开怀,自信地面对所有投向她的目光,秀发在阳光下如黄金般闪耀,又像雷电般有力。
曲毕,演员鞠躬下台,戏剧结束,观众们鼓掌,然后离开,有的下山回家,有的上山去拜天后赫拉。在台下的我去后台找芬妮,正看到一个男演员走了出来,他盯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后台,芬妮一个人在那里猛灌啤酒。我按住她的手,把她手上的土瓶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