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个天真的想法啊,但也真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想法啊。
“所以见到我之后,你感觉有点失望吗?”
“是有点啦,因为我以为勇者诺娅,肯定是一直还在为了大家的幸福而努力的,但你却……也许我不是讨厌你是个痴女,我真正的讨厌的,是……是你好像除了做爱之外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诺娅轻轻的放下手中的杯子,她的眼神,也开始有些认真起来。
“依诺梨,虽然接下来的话会让你很伤心,但我还是想说,一直以来你都想错了,勇者这个名号,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圣,虽然很多人都喜欢给勇者附加上那些伟大的特质,但真正让所有的种族都团结起来的,不是勇者,而是……”
“而是什么?”
“是魔王啊。”
依诺梨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并非是因为勇者多么伟大,所以才能团结起众人,而是因为魔王这个敌人太过可怕了,那个时代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各种族间也存在难以消除的冲突和矛盾,而我其实什么都没做,或者说我唯一做的,就是失败了一次,让他们尝到了被魔族奴役的苦果,才只能在不得已之下再度团结起来而已。”
“归根结底,勇者的诞生只是为了打败魔王而已,勇者的责任也只有打败魔王,在魔王已经消失的现在,勇者早已是不被需要的存在了。”
勇者,已经不被需要了……
依诺梨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曾经的勇者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
“其二,我从来就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啊,勇敢,坚强,正义,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永不放弃,如同太阳般驱散一切黑暗,又如同旗帜一般指引大家前进的路,确实是个让人崇拜的形象啊,但那个形象并不是真正的我,我只是一个无能的失败者而已。”
“但是你击败了魔王,彻底结束了灾厄时代……”
“不,”诺娅摇了摇头,继续说:“我从未真正的击败魔王,那份功绩也不该属于我,我只是在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而已,我曾无数次的想过,那些被众人所歌颂的所谓我的伟业,真的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吗?并不是啊,就算换成别人,也一样可以做到,甚至会做的比我更好吧,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的士兵们,他们都更值得接受那些崇拜和赞扬啊,因为他们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在战斗,而不像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在依靠别人是施舍而已……”
诺娅闭上眼睛,她的眼前浮现出了很多人的身影,璐璐姐姐,拉丝缇小姐,克洛伊,艾琳……还有那个和眼前的这个孩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只要想到她的名字就会无比痛苦的……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几乎每一次都会有人拉自己一把,自己真的,只凭自己的意志战胜过磨难吗……
“当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看到你眼神中那蕴含着的崇拜之情后,那一瞬间,我也曾想过去伪装,去装成你渴望见的那个勇者该有的样子,但我还是放弃了,因为……因为这是欺骗啊,而我,唯独不想欺骗你……”
“我知道你从小就很崇拜我,但很抱歉,你所崇拜的那个勇者……并不是我。”
诺娅轻轻一笑,只是在这笑容中,依诺梨可以看出的只有悲伤。
“我……我出去一下……”
依诺梨沉默了一会后,突然转头跑了出去,只留下诺娅一人待在房间里。
“我果然,让那个孩子失望了吧……”
修拉姆城的广场上,除了勇者诺娅的雕像外,也有着与她一起奋战的守护者们的雕像,这些雕像所描绘的都是他们斩妖除魔的英姿,但有一座雕像却是例外——那是“荆棘风暴”璐璐的雕像。
这位精灵游侠依偎在一颗早已枯死的古树上,双眼紧闭,就像是在休憩一样,只是她的身躯被荆棘所覆盖,左手边的酒壶歪在一边,珍贵的美酒全都撒了出来,右手心的荆棘上则开出了一朵小花,花瓣中央卧着一粒小小的种子。
雕像的下方底座上刻着一行大字:落叶归根,愿你得享永恒的安宁。
“璐璐姐姐,我又来找你了。”
诺娅带着来到了雕像下面,她的手中还拿着一个酒壶。
“嘛嘛,我又来找你说那些话了,我知道你早就听腻啦,但这些话总得找个人说出来,不然我会憋坏的,作为补偿,我可是带来了你最喜欢的青藤酒哦!”
说完,诺娅拧开壶盖,把一壶浓烈的美酒浇在雕像的底部。
“我啊,之前真的睡了很久,甚至以为自己会一直睡下去,毕竟,那时的我有点不敢面对你和……和那孩子都已经不在了的孤零零的世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