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本该是这样的。
当伊比斯全速奔过冬幕的暧昧地带回身望去时,眼前却是足以让任何人绝望的景象——数量足足有上百只的各类怨魂兽正聚集成了海浪,速度丝毫不减地紧紧咬在了几十步开外。这些怪物完全无视了冬幕的阻拦,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影响一般踏着还残留了薄雪的林地追了上来。
开什么玩笑!这所谓的冬幕不是根本没有任何抵挡怨魂的效果么!无暇思考这一重大的情报发现,此刻青年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飞奔,榨干了体内的一切力气迈步奔逃。
若是被追上了,一定会死。不管学习了多少古怪的法术技巧傍身,在这种规模的怨魂兽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徒劳抵抗。可是,难道逃跑就能有生机了吗?哪怕已经跑出了树林,来到了冷寂的田野上,身后紧追不舍的怨魂兽们却依旧没有被拉开距离,甚至越发靠近了不少。尾随在后的死亡丝毫不见有被甩开的迹象,追上伊比斯似乎已成定局——然后,漆黑的前方出现了微光。与此同时,逐渐响亮的人声也淡入了原本应该寂静无声的夜晚。那是羊角村的村民们,他们居然正好在这个时间点上来到了田野里,而且起码有着四五十的人数。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偏转了本来到来的终局。霎那间,原本还在紧追不舍的怨魂兽们调转方向,不过几息之间便沿着来路消失在了夜色中。
得救了。
刚刚那迫近的死亡仿佛是梦境一般,转眼之间,身后就只剩下了吹拂而过的冰冷寒风。劫后余生的伊比斯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感到了濒临极限的双腿已经僵硬酸痛。尽管如此,他却罕见地没有控制住情绪,咧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因为谨慎而留下的准备派上了用场,最后果然还是自己的胜利。
打从一开始,最坏的情况就已经在考虑之中。假如怨魂真的是被亚神所控制的话,那么所谓的规律就不再是保护安全的护身符。这种情况下,被怨魂追杀到冬幕之内的可能性就无法被忽视。为此,应对的手段早在开始行动前就已准备好:只需要用随处可见的麦秆搓成绳状,就能制造简单的延迟起火装置。而利用点起的火源闷烤事先备好的几袋麦子,散发出的香气就能和火光一起吸引发现异常的村民。起火的位置也经过了仔细研究,村里起码有十几户人家的窗户能够看到这个方向,这样就不用担心不会引起注意。结果也如自己所料,在放过猎物、被发现破坏规律或袭击杀死大量聚群村民之间,怨魂终于还是选择了最前者。
「这可真是有趣……」
获得的情报已经够多了。下一步要做的应该是找个地方开始整理思路……最好能有个藏身处,作为接下来行动的据点。刚好,某个现成的地方就很适合。
拖着疲惫的身躯,伊比斯回到了之前带着奴隶出发时的废屋。虽然这地方四处漏风,也很久没经过打扫了,但尚且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他躺在了秸秆堆上,取出了从物资藏匿处拿来的草药,开始治疗手臂和背部的伤口。运气差的话,这些划伤就能要了自己的命——可需要运气来度过的难关又何止这一处呢?计划总不会十全十美,再精密的准备也抵不过毁灭性的意外:假如今天点的火没被发现,假如自己没有跑过怨魂,或是假如那些怨魂有什么瞬间杀死自己的手段的话,这条性命也早就结束了。
话说回来,也有迫在眼前的难关需要运气或智慧来应对。简单处理了伤口的伊比斯从怀里掏出又冷又硬的面包进食,大脑也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呼……要是那些怨魂能够认出或者标记我的话……怨魂究竟有没有发现我是个有别于村民的异常者呢?」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那样的话,今晚也许就会有单独潜入进来的凶兽来杀死藏匿在此的搅局者。或者说如果那个可能存在的操纵怨魂的指使者不愿冒风险的话,它也能随时堵住想要离开冬幕的自己。这都是未知中所蕴藏的风险。如果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要不要再越过冬幕去测试一下怨魂是否有这样的手段呢?还有,既然怨魂兽表现出了破坏规律的能力,它们克制至今的目的,会不会真的和亚神有关呢?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