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时光就在波澜不惊中安稳地流逝,数十年如一日地重复着春夏秋冬。
一边回忆着过去的日子,克劳迪娅默默解开衣带准备就寝。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空荡荡的宅邸,父亲那期望家族开枝散叶的愿景从来都未能实现。而且,自己并没有什么才能,仅仅勉力支撑着家族领地就已勉强。
睡吧。明天仍然会是一成不变的日常。
就在这时,本该静谧的夜晚响起了敲门声。被惊吓的克劳迪娅从床上坐起,小跑着想去开门。可是,妹妹们从来都是径直进来的,这时候会是谁来深夜拜访呢?她迟疑了一会儿,来客已经推开木门闯了进来。
「啊,是您——」
见到进门的是英卡纳主家来的那个人类青年,意识到自己正衣衫不整的克劳迪娅局促不安起来。她当然不可能把人赶走,只能小心地按住睡衣的领口,摆出端庄的姿态来。
「伊比斯先生,请问您深夜来拜访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想找你闲聊一会儿——关于你的两个妹妹。」伊比斯似笑非笑地说着,脸上仿佛没有任何怪罪的意图,「事实上,我从奴隶们的口中得知,就在今天上午,普莉希拉小姐无端地殴打了我的女奴。我很好奇你们家族的家风,居然会容许这样无礼的行为发生。」
惶恐无比的克劳迪娅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和对伊比斯身份毫无概念的两个妹妹们不同,她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所代表的力量。虽然损害他人的奴隶大多数时候只需要作出补偿就行,但那不过是约定俗成。要是因此惹恼了身份尊贵的存在,一般的平民还真吃不了兜着走。
「非常抱歉!舍妹她从小性子就野,没有受过管教……」
「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伊比斯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我只是来聊会天,并不准备说什么严肃的话题,你大可以放宽心。」
见他这么说,克劳迪娅稍稍安心了下来。眼前青年的笑容确实很有感染力,让她不知不觉松开了按住领口的左手。
「那我先穿件衣服——」
「没关系,我不会聊太久。」人类青年理所当然地抓住了少女柔软的手掌,「就在房间里说,怎么样?」
伊比斯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就拉着她往房间里走。克劳迪娅的心头砰砰直跳,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僵直地被青年拉到床边坐下。
从年龄上来说,她仍能算是个年轻姑娘,更何况还毫无任何情爱经历,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从家中的奴隶婆婆那里知道了被男人拖进草垛时要反抗,但只是被抓着手的话,有必要反应那么大吗?一不小心惹恼了对方可怎么办?
「克劳迪娅小姐,你一个人支撑家族到现在,想必是十分辛苦吧。我看普莉希拉她虽然有心想要帮忙,每天也有在认真巡夜,具体到领地管理事务上却反而是添乱了。」
「……嗯,这也不怪舍妹。」克劳迪娅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脸,「从以前开始,镇里的人就不喜欢她那长相奇怪的母亲,连带着对她也没有好脸色。」
普莉希拉的母亲,是老领主买来的一位棘妖姑娘。她几乎听不懂精灵语,单独住在偏僻的小房间里。后来因为本地的居民们对她意见很大,总把生活中各种各样的小麻烦归咎于这个古怪的女人,也不在意她的想法的老领主就把棘妖打发到了那座悬崖边的塔里居住。除了年幼的普莉希拉,没有人愿意去看望她。某一天,她就悄悄死在了那里。
「舍妹她……小时候是个好孩子,后来就慢慢变成了那样孤僻的性格。苏诺也是这样。这都怪作为姐姐的我没有能够照顾好她们……」
克劳迪娅还在兀自伤感的时候,身边的伊比斯却发出了冷笑。
「你不用自责。她沾染了棘妖的血脉,算是和你不同的异类了。」他似有所指地说道,「既然是混血的异类,那就不能被当做领主的继承人看待。你没必要非得在意父亲的私生女,将她当做家族里的外人也不会受到道德的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