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一个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广濑真优那因为咬得太紧而渗出血丝的嘴唇里艰难地挤了出来,在说出这个字之后,广濑真优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她那好不容易才挺直了一点的脊背,再次垮了下去。
佐久间凛听到了那个字,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个答案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只是往前倾了倾身体,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在广濑真优的脸上。
然后,她问出了一个在广濑真优这里比“是不是”要也残忍一万倍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广濑真优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肺部在疯狂地收缩,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为什么?
她要怎么回答?她能怎么回答?
因为我后悔了?
因为我害怕了?
因为我……还残存着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人性?
不,不对。
这些答案,都太虚伪了,它们根本无法解释广濑真优内心那充满了矛盾扭曲的真正的“为什么”。
广濑真优的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的画面。
是她被高桥亚美那群人堵在厕所里,被嘲笑被欺负时,佐久间凛偶然路过,只是皱着眉说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就让那些人悻悻地散去的画面。
是她在手机里发现了那个黑色的APP,是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对高桥亚美下达了第一个指令,她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辣妹在自己面前像狗一样屈辱地跪下的画面。
是她将那份罪恶扭曲的欲望,投向了那个被她视为“光”的佐久间凛的画面。
......
当广濑真优第一次用APP命令凛叫她“主人”时,她感到一种……亵渎神明般的兴奋感。
她开始失控了。
她命令凛做各种各样下流的事情,她看着凛那张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脸,说着最淫秽的话语,做着最卑贱的动作,她一边感到巨大的满足,一边又感到无边的空虚和自我厌恶。
她知道,自己正在毁掉她。
她也知道,自己正在毁掉自己。
她就像一个疯子,一边用最珍贵的颜料画着自己最心爱的画,一边又用最肮脏的泥巴将那幅画涂抹得面目全非。
直到……那个晚上。
她终于清醒了,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不是把神拉下了神坛,她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神。
恐惧,那不是对被发现,被惩罚的恐惧,那是对“广濑真优”这个存在最根源的恐惧,她害怕自己,她害怕这个拥有着神明般力量的丑陋怪物,明天还会做出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情。
她必须……停下来。
她必须,让这一切都结束。
她必须,把“佐久间凛”,还给佐久间凛。
……
这些,就是广濑真优的“为什么”,一个充满了崇拜、自卑、欲望、恐惧、悔恨和自我毁灭的混乱不堪的答案。
但这些,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这听起来是多么的荒谬,多么的自私,多么的可笑的理由啊。
她抬起头,用那双已经完全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着佐久间凛,她张着嘴拼命地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阵“嗬嗬”的痛苦悲鸣,然后,那压抑了许久的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
那不是啜泣,也不是哀嚎,而是一种无声的崩溃。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泪珠从广濑真优那空洞的眼眶里不断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溅开悲哀的水花,她用这种最无助的崩溃回答了佐久间凛那个她永远也无法用语言来回答的问题。
这就是我的“为什么”。
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面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