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无伦次,也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
「我说,够了,你听到没有?」
单青细眼一眯,一字一顿,声音阴冷可怖之极。
单和心中一寒,抬眼望向自己兄长单青,只见他目光冷如冰霜,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顿时胆怯。
他兄弟自小在一起长大,小的时候还可以互相嬉戏打闹玩乐,无忧无虑。但自二十年前,父亲被那个南朝姓徐的青年一剑斩杀,兄长便好像忽然间脱去了童稚,一下子变得成熟了起来。
自己浑浑噩噩,游戏人间,一切都听从兄长安排。每每犯错都被兄长教诲训斥,已渐渐地把他当成了严父一般。
十年前兄弟二人去南疆办事,自己奸淫好色的毛病又犯了起来,见当地有一个苗女妖媚绝伦,便意图奸辱,却不料被那苗女种下了烈性剧毒,周身火烫欲爆。是兄长背负着他拼死杀出苗疆,深入万丈寒潭采药,又拼尽内力助自己驱毒。
等自己毒素全消的时候,兄长却因毒质入体,肌肉萎缩,从此变得瘦如麻杆,连带着性欲全无,再起不能,人也变得更阴冷、更沉默寡言起来。
自己口中不说,但心里实在是万分感激,万分自责。虽然有时候仍然是管不住自己好色淫荡的天性,但面对自己的兄长,始终还是既尊敬愧疚,又害怕恐惧。
此时见单青发怒,心中一凛,不敢再放肆,当即松开陈茹,连忙站起,尴尬一笑道:「是……是……我这就把他们送往易县,哥哥路上也要小心,到时候咱们在真定府会面。」
单青盯着他半晌,心中暗叹,自己实在是拿这个兄弟没有办法,口中却是冷哼一声,负手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单和此时战战兢兢,早已欲火全消,丝毫没了兴致,连忙提起裤子,又帮陈茹穿好了衣衫。
伸手便要去提起躺在雪地中的程思道,预备一会寻到刚刚被几人打斗时吓跑的马匹,一同送往易县官府。
就在自己手掌将要碰到他的时候,只见刚刚还躺在雪地中如同死人一样的程思道,猛然间睁开双眼,目光炯炯如神,精光乍现,怒喝之声犹如焦雷一般轰然炸响——
「恶贼,纳命来!」
*** *** ***
漫天彤云密布,朔风怒舞,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不住飘落。
风势极大,呼啸作响,苍茫大地之上万山镀银,千树压雪,就连横空哀啼的寒鸦也似乎被染成了白色。
茫茫风雪之中,四个身影头戴斗笠,满身积雪,一脚深一脚浅的艰难前行,风狂雪猛,直吹的人睁不开眼睛。
这几个人便是张如仙、李秋晴以及施家姐弟了。
四日之前易水河畔遇敌,大师兄程思道独自留下保护施夫人,以掩护自己一行人脱难。
李秋晴又急又慌,焦躁不已,大师兄平日里虽然谨言少语,但他待自己心意如何,自己又不是木头,如何察觉不到?
不过她芳心已然暗属张如仙,对大师兄只有尊敬友爱,每当面对程思道时,心中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淡淡歉意,好像自己愧对师兄的好意一般。
但毕竟师兄妹之间相处十余年,不是家人胜似家人,眼见得程思道独自留下,怕是凶多吉少,焦急万分,只想回去留下和师兄拼死并肩作战。
张如仙对师兄当然也是极为关心,但却比李秋晴理智稳重得多,只得耐心劝慰。
「大师兄武功高卓,远超同辈,连师父都要夸赞,即便不能战胜敌人,但脱险总不是问题。更何况,眼下更为重要的,是要护送江山社稷图南下,还有保护施大人的一双儿女。若是他们有失,施大人、那些为此丧生的江湖同道都要枉死,师兄的一片苦心也就白费了。」
几番劝慰之下,李秋晴虽然仍是觉得大师兄面临的情况凶险,但也只能暗暗祷告,以盼大师兄以及施夫人吉人天相,得脱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