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少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认同的笑,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冷笑。
他没有对长老的话做出任何评价,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只是那种态度本身,就表明了他或许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或许他根本不在意这些所谓的机会与舞台。
长老似乎早已习惯了少主的这种态度,并不以为意,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继续说道:
“少主,时辰差不多了。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在各处关键节点布置好了阵法,只待您一声令下,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少年没有回话,仰头望着已经完全被墨蓝色笼罩,只有西方天际还残留着一丝暗红余烬的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着这城市夜晚特有的,混杂着尘埃,欲望和无数情绪微粒的空气。
然后他像是活动筋骨般,随意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细微的,如同弓弦绷紧般的噼啪声,接着放下手臂,随意的摆了摆手,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请求。
“开始吧。”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接着微笑说道:
“让我看看,我们宗门养了这么久的手下,到底有几分水平…可别让我失望才好。”
“是!谨遵少主谕令!”
长老和那名全身灰袍的人物同时躬身领命,声音低沉而肃穆。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一般,开始迅速变淡模糊,最终彻底融入了周围的夜色与空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山顶上再次只剩下少年一人,晚风吹拂着他白色的发丝,衣袂微微飘动,他双手随意的插在外套口袋里,迈步走到山崖边,俯瞰着远方。
在他的下方,复兴公园的漫展现场灯火通明,如同一个镶嵌在城市肌体上的,散发着混乱而热烈能量的发光囊肿,欢笑声,音乐声,喧闹声混合成的声浪,依稀可闻。
无数年轻的生命在那里汇聚,他们的兴奋,热爱,羞涩,喜悦,所有激烈而纯粹的情感,都在那里毫无防备的宣泄,交织放大。
而在更远处,是整个庞大无比的S市,钢铁森林无边无际,霓虹闪烁如流动的星河,高架路上的车灯汇成一条条永不停息的光之河流。
这座巨大的城市如同一个沉默而贪婪的活物,吞吐着两千万人的梦想与生命,冷漠的运行着。
少年的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始终未曾消散,他的眼眸中倒映着山下那片狂欢的光影,也倒映着更远方城市的冰冷轮廓。
那目光中没有期待,没有兴奋,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以及隐藏在平静之下,仿佛造物主俯瞰实验场般的,深不见底的淡漠与玩味。
他只是在看,看着他所选择的“舞台”,看着即将上演的“剧目”。
夜风渐起,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山间的野草,也吹动了少年雪白的发梢,他就这样静静的伫立在山崖边,如同一个来自异世界的观测者,与这片喧嚣的夏夜,构成了一幅永恒而诡异的画面。
狂欢仍在继续,而阴影已然笼罩。
“旧时光啊…”
————
在灵界那浩瀚无垠,星辰般繁多的界面之中,有一个名字曾令无数修士闻之神色复杂。
合欢宗。
它并非最嗜血的魔道,却也绝非清心寡欲的正统仙门,它居于十大宗门之列,凭借的是一门独特而古老的传承。
阴阳采补之道。
这门功法以情欲为桥梁,以生命精元为薪柴,在极致的欢愉与掠夺中,寻求大道的攀升。
美貌的女子,乃至清秀的少年,在他们眼中皆是上佳的“炉鼎”,是修炼路上不可或缺的“资源”,围绕着“炉鼎”的捕获,培养与交易,甚至形成了一个庞大而黑暗的产业链,成为了合欢宗维持其庞然势力的支柱之一。
然而盛极必衰,乃是诸界常理。
灵界广袤,堪比人类所知的整个可观测宇宙,其下附属的小世界如同恒河沙数,看似资源无限,实则各有其主,合欢宗虽强,其统治疆域亦有边界,在这疆域之内,所有的修仙者与凡人,名义上皆是合欢宗的臣属,他们提供赋税,劳力,甚至部分有资质的弟子,宗门则提供一定程度的秩序与庇护。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合欢宗毕竟是要脸面的“正统”宗门,不是那些可以毫无顾忌的拿凡人抽魂炼尸的纯魔道,统治范围内的某一个看似寻常的凡人,保不齐就是宗内某位大长老血脉稀薄的远亲,或是某位实权执事的故人之后,这也造成了一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内部的“资源”调用,顾忌重重,如同戴着镣铐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