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塔,我们走。”法迪米娅丝脱下了自己的鞋子,给维塔诺娃赤裸的小脚套上,准备带着她冲进残花遍地泥水横流的花园小径。
“伊波拉教母怎么办?”偏楼里还回响着碰撞和碎裂的声响,这让维塔诺娃不知是否可以一走了之。
“等你安全了,我会回来接应伊波拉教母的。我们先走。”
大主教的心中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她只能祈祷因朵蜜能摆脱掉因芙蕾的纠缠,早一些追上她的脚步。
天空依旧在啕哭,密如银丝的暴雨砸在庄园的花园里,凋零了脆弱的秋花,把所有颜色都混成一片。大主教捏紧了小女儿的手,迈开赤裸的双脚,带着维塔诺娃穿过这片凋零的花海,彷佛穿越一片氤氲团绕的魔境。
黏稠的泥水染黑了白皙的双足,烂泥与碎花嵌满了柔嫩的趾间,尖锐的断枝碎叶扎进脚掌,刺痛着脚底最敏感的神经,可法迪米娅丝没有因此慢下脚步,手中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告诉她此刻绝不能停下步伐,至少在跑出这座庄园前是不能停下的。
然而,一切并不如她所愿。就在两人奔出花园看到象征庄园正大门的石雕立柱的一瞬间,雨幕中一个披着斗篷的家伙,不紧不慢地从路旁的灌木丛中显出了身影,站到了大路正中。挺拔的纤细身形看起来像是个女人,身高并不及法迪米娅丝,潮湿的斗篷遮蔽着她的相貌,只能看到下摆中露出的一双笔直匀称的纤长细腿。
“不好意思呀,两位,此路不通。”
她一边扯着嗓门叫喊,一边不慌不忙地伸手扯开兜帽,醒目的柔软淡金色头发像一团刚刚打捞出水的海草,杂乱地黏在她那张挂着灿烂神采的柔美俏脸上,有种不合时宜的可笑滑稽感。她也发现了糊在眼前的头发有些遮挡视线,连忙甩着手把又长又乱的刘海扒拉开,露出一双颜色漂亮的蓝绿渐变色双眸,旋即伸出另一只手,用略显夸张的动作做了个“禁止通行”的手势。
法迪米娅丝心中一惊,缓缓慢下了脚步。
“法迪米娅丝,维塔诺娃。我收到了琴十二的命令,不能放你们两个离开庄园。我不太想对你们动粗,所以,可以请你们两个回去么?”
她的声音俏皮且悠扬,散发着一种迷人的魅力,听起来柔柔弱弱地,分辨不出一点气势和力量。她伸手拦在法迪米娅丝面前的动作如同一只挡车的螳螂,像个不自量力的玩笑。
可法迪米娅丝眉心紧锁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是见了个笑话。
这个看起来个子不高,年纪不大,甚至还有些滑稽呆傻的女人名叫可瑞儿,是因朵蜜的后辈,赫辛手下的护卫使。
因朵蜜曾经介绍过,赫辛手下共有五名护卫使,因文(Invincible)、因芙蕾(Inflexible)、因朵蜜(Indomitable)、格萝(Glorious)、和可瑞儿(Courageous)。格萝和可瑞儿皆为后辈,不同于人类社会中后辈这个词经常代表初出茅庐、经验不足,神使中的后辈这个词往往意味着更敏捷、更强力、更高效,同时也意味着眼前的可瑞儿将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对手。
“维塔,你先走,从她身边过去,别看她,我会拖住她的。”法迪米娅丝俯下身贴在维塔诺娃的耳边,轻声安排道,“记住,出去以后走大路,一路往杰尔顿城中心跑。”
“母亲,确定要我从她身边……”维塔诺娃望着那个叉着腰站在出口正中间的身影,刚刚跳下窗口时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就随狂风啸叫而逐渐消散了。“一定会被她抓住的。”她心中胡乱地想着,“最近的地方就只有七八步的距离,只要靠近就不可能逃掉的,被抓住以后肯定又要被关进笼子里,还要为逃跑付出不知是什么样的代价……”
“维塔,别怕。”法迪米娅丝的手轻轻落在了白发的脑袋上,为她抚顺了粘在脸颊上的发丝,这小小的举动稳住了维塔诺娃慌乱的内心,“相信我,我不会让她抓住你的。”
“嗯……”
“到时候听我的命令,我让你跑,你就跑。现在,往那边走。”
白发少女点点头,咽了口混了雨水的唾液,拽紧了外袍的衣襟,忐忑不安地朝大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