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她也不确定因文能不能把这堆碎肉恢复如初,可是不论是出于对后辈的感情,还是出于保护神使身体秘密的责任,她都不能扔着这一堆残肢在这个阴暗的地方不管不问。
她默默卸下了几乎空瘪的背包,倒出了里面仅剩的几根金属圆柱,收进了短裤的口袋,而后仔细地把地上的每一份碎块都塞进了包中。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一块残肢碎块之后,她又回到了努比丝身躺的桌前,把陈列在桌上的那双脚摆进了鼓囊囊的包顶,而那只杯中的眼珠,在犹豫了许久后,最后只得连着杯子一起塞进了肉块之间的空隙里。肉块中渗出的腐血,很快就把包底染透,透过布料的缝隙往外滴着黑水。
游走的视线落回到努比丝满是伤痕的赤裸残躯,这让她不禁又愤愤地骂了一句,转身从已是死尸的狱卒身上,开始寻找还算得上干净的衣袍。她不能让自己的后辈赤裸着残破的身体和自己一起转移。几个人的致命伤都在大动脉处,喷涌的血液早已染红了他们的衣袍,在尸体上一层一层地扒扯,也没能找到堪用的布料。
“前辈!小心!”
努比丝的警告声未落,因朵蜜就看到自己脚下浮出一圈泛着荧光的咒术式阵,她想屈膝跳开躲闪,可却慢了一步。咒术式阵完成了咒力,她只感到自己周身一沉,双手一坠,身体突然重了几倍,压得她单膝跪在了地上。
“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耗子。”
满脸伤疤穿着甲胄的军士,拿着一张还闪着残光的羊皮纸卷轴,一脸得意得站在牢房的门口,用按耐不住的兴奋口吻说道:
“没想到今天还能有大丰收。”
军士扔掉了已经失效的羊皮纸卷轴,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带有斧刃与斧钉的双刃手斧,一边掂量一边靠近已经跪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因朵蜜。
“河洲穆齐勒!不许动她!否则我绝不饶你!”
没有了四肢的努比丝,扭动着腰和脖子,望向军士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红石莉丝。不过,之前怎么拷打折磨你,甚至连切你手脚的时候,都没能让你说那么多话,现在却这么激动,莫非,她对你那么重要?”
话语间,提着手斧的军士已经站到了因朵蜜面前,见他踩进了荧光咒术式阵的范围里,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小姑娘,这些狱卒,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么?”满脸伤疤的军士用低沉的语气缓缓地问道。
“是我杀的。”因朵蜜没有抬头,不知是不是因为沉重让她无法抬头。
“语气还挺自豪的,一点后悔的意思都没有。太好了,我就喜欢让你这样的人屈服。你杀了我的人,我该让你付出什么生不如死的代价才好呢,小姑娘?你这张脸长得倒是蛮标志可爱的,要不,我把你也做成和她一样的玩具?让你告别你那双杀人的手脚,学习一下该怎么用上面和下面的嘴巴侍奉人。”
闪着寒光的手斧在因朵蜜眼前左右晃动着,像是在做恐吓示威。握住斧柄那只手的食指上,一只闪着与咒术式阵同色的戒指引人注目。
“你刚刚说,她的手脚是你切的?”翠绿色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戴着闪光戒指的食指。
“虽然不是我操的刀,但是也差不多了。的确切的不太好看,不过我保证,我会把你切得更平整漂亮些的。”斧刃在因朵蜜看似纤细瘦弱的胳膊上比划了一下,仿佛是在度量着切口的位置。
“大言不惭的家伙,愚蠢到令人可笑。”即使身陷陷阱,因朵蜜也毫不示弱。
“你说什么?”晃动的手斧停止了动作。
“我说,我会让你这只肮脏的蝼蚁,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威胁,挑衅。
“我倒要看看没手没脚的你,怎么让我付出代价!”
提着手斧的右手高高抬起,锋利的斧刃瞄准了因朵蜜左臂,猛击。
纤细瘦弱的胳膊猛然抬起,只在刹那间,就迅猛而准确地抓住了抡斧的右手,凌空截住了袭来的斧刃。不等军士有所反应,右手即刻从腰带上抽出了一把笔直的匕首,一击刺穿军士被抓的手腕。匕首在骨肉中扭动切割,另一只手则协力掰折,腥红色的规整肌肉、乳白色的皮间脂肪,只一瞬间就暴露在阴冷难闻的空气中。血、皮、肉、骨的断口中,被扯出的一根根大血管与筋腱,仿佛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连着那只摇摇欲坠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