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欧娜强迫自己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简短的军礼,动作因为疲惫和内心的抵触而显得有些生硬。
“公女殿下。”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战场厮杀后的粗粝感,与室内柔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尚未干透的血污和雨水,正悄无声息地在地毯上留下不雅的印记。
“请坐。”
特丽雅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
“您看起来累坏了,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这是来自紫蔷薇王国的精灵花茶,能安神。”
“多谢殿下,不必了。”
菲欧娜直接拒绝,她没有心情,也没有胃口去品尝这些,她依旧站着,巨剑虽然留在了门外,但无形的压力却仿佛仍压在肩头。
“不知殿下召见,有何吩咐?”她希望尽快结束这场谈话,好回去洗个澡休息。
特丽雅公女似乎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纤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换上那副标准的忧国忧民表情。
“吩咐不敢当,只是……战事惨烈如斯,我心难安,听闻卡莉姐姐你在城墙上的神勇,实在令人惊叹,多亏了您和您的……力量,我们才能再次守住这座城市。”
她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菲欧娜那双尚未完全恢复常态、仍带着一丝竖瞳痕迹的眼睛。
“卡莉姐姐,果然是我们诺伦最坚实的壁垒,卡芙娜利亚堡的高墙。”
菲欧娜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又是这种话。
将她血脉和灵魂中流淌的、连她自己都时常感到恐惧的狂暴力量,轻描淡写地称为“壁垒”,将她视为一件好用且与荣耀绑定的武器。
仿佛她的存在就是因为这力量一样,她讨厌这种感觉。
像是谁不知道这群菲拉诺的贵族最在乎血脉了,恶魔说道。
“守卫家园是军人的职责,与血脉无关。”
菲欧娜的声音低沉,刻意避开了关于所谓血脉的话题。
“姐姐您太谦虚了,”特丽雅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银铃,却敲打在菲欧娜紧绷的神经上。
“若非您关键时刻……嗯,展现出那般非人的力量,恐怕东段城墙已然失守,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
“我听闻,战斗过程中,有些……过于惨烈的场面,甚至波及到了少数不幸被卷入战火的……投降者?”
菲欧娜的顿时大感无语,气的想砍人。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
公女显然得到了汇报。
在混战中,金色的龙女被体内躁动的杀戮欲望影响,彻底杀红了眼,几个来不及分辨是否已放下武器就被撕碎的豺狼人俘虏,当时的细节在狂怒与力量爆发下已经模糊,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请恕我难以完全掌控。”
菲欧娜生硬地回答,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旧伤疤里,她能感觉到,潜藏在影子里的恶魔正在无声地嗤笑。
“当然,我完全理解。”
特丽雅立刻表示体谅,但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并非如此。
“我只是担心,卡莉姐姐过度的杀戮……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非议,影响我国的国际观瞻,毕竟,我们与那些野兽般的入侵者不同,我们坚守的是秩序与怜悯。”
秩序与怜悯?
菲欧娜几乎要冷笑出声,当士兵们在城墙上用牙齿和指甲与敌人搏命时,秩序在哪里?当敌我双方的尸体填满沟壑时,怜悯又在哪里?这位躲在安全堡垒深处,喝着花茶,谈论着声誉的浪荡公女,可曾真正嗅到过战场上的血腥?
她硬生生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默着,下颌线条绷紧。
特丽雅观察着她的反应,似乎满意于她的隐忍,继续用她那温柔的嗓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