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的事情我知道,海明是举行过面向全社会的投标的,而建筑公司出事前确实是一流的水准。至于资金来源,王局长,假如有个成功人士想给你们区的学校投几千万用于更新学校设施,你会答应么?不会拒绝吧?只要用于正当的教育,管这笔合法捐来的钱的来源是什么呢!” 董局长语重心长地劝解道:“王局长你的能力我是明白的,但也不应该拿学生去出卖身体这种传而无实捕风捉影的流言去诋毁一个学校的声誉。”
“但若真的存在这样的现象,那就是海明校长知情不报有重大的管理问题。”
“你都说但若了,凡事要讲证据,不能口说无凭。”
“我在公安局办事的时候,看到了好几位海明的毕业生被警察带进了局子,那几位毕业生我作为受邀嘉宾参加校庆时是见过的,他们后面还跟了很多花枝招展的娼妓,然后,任凰也来了。除了被公安调查的这件事,她的日常作风上也存在问题,配偶是全职主妇但一家子却住在别墅里,一个海明校长哪来那么多的钱?”
“就连你也! —— 任校长她作为校长的工作能力的口碑是靠着这几年的兢兢业业积累起来的!我就不说她几十年的教师经历了。” 董局长他站起身来,去他办公桌上拿了两份文件后重重拍在了茶几上,“王局长,这是任凰校长在今年夏天时递交的卸任申请,我没批。另一份是她这四年关于海明的投诉处理报告。”
“我希望你以一个教育工作者的角度,去看这些年累计的所有投诉,以一个客观的角度来评判,如果你是海明的校长,你有把握把妥善解决这些来自各行各业的投诉并把海明带向一个新高度吗? 如果可以,请给我一个合适的继任校长的人选,我现在就批下任凰的辞任报告。”
在王局长一份份翻阅任凰报告里那些鸡毛蒜皮或者莫须有的投诉缘由和处理结果时,董局长望着天花板回忆着曾经的故事:“二十年前,任老师收留了海明很多有着家庭问题的学生,用自己不多的津贴给他们包吃包住直到他们高中毕业。但这种行为引起了学生家长和周边人士恶意的猜疑,她们投诉到局里。而我,是那个时候负责这件事的调查员。投诉持续了大半年,每次我调查完回道局里整理报告还没交上去,新的投诉又来了,我就得又跑回去再调查。以那个时候的工资管十几个孩子的饭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些学生每顿都是清汤寡水的,她把亲女儿的房间让给那些没家回的孩子打地铺,十几个人挤在四十平不到的房子里。好不容易毕业了几位,高一又会增加新的面孔——就算这样,还是会有人投诉说任凰给她们吃猪食,凳子和床都没有把他们当猪养!”
“这二十年里她带了多少学生?你猜这些学生能在社会上取得多少成就?小时候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学生,你会料到她以后会成为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吗?你给一个饭都吃的扣扣嗖嗖的学生几千块钱大学学费,你会想到他毕业后进了投行把曾经的资助涌泉相报吗?”
说到这里,董局长脸上有些动容,他指着下属鼻子喊着他的全名,“王光福!现在你看完这些报告,然后告诉我,有·没·有一位管理能力比任凰更加出色的人能够担任海明的校长,并且顶住报告里这样的非议和攻讦的?!”
王光福局长自认为他是双手沾泥的教育工作者,在处理学校和家庭问题上也有充足的经验,但他看到海明高中承担的无数莫须有的投诉后,也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巨疼。所有认识的优秀教师的名字过了一遍,他能保证的是没有一位能在海明校长这个位置上坐满一个任期的。
“——我没有。我收回我的意见,任凰是一位称职的好校长。”
“那她的辞任报告我该不该批!”
“不该。”
“下次你要是有明确的违法犯罪和组织管理问题,还是一样可以直接向我们反应,也欢迎你与我内部研讨,但解决你们区级教育难处的方案不在海明上,今年你们区做的真的很不错,明年的政策会往海明以外的学校倾斜,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其他诉求吗?”
董局长站起身将王局长送到了门口,他拍了拍下属的肩膀,拍散了那骨子里沮丧的低落。
“任校长的任期到了后能把她调到我们区的高中吗?”
“你想都别想,人我们是不会放的,组织已经决定她的连任了。” 不知为何,董局长的笑容里藏着得意的剥削,“要是海明的成绩还有今年这个势头,我们巴不得她连任个十几二十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