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艺】
赤红的锅底翻滚着,飘散出的香气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辛辣,而是冒着让人情不住口齿生津的酸果香。
长方形的盘子高高地叠放了十层,曲艺将最后一大筷雪花牛肉混着折耳根和仔姜一起塞入嘴中,托着脸闭眼露出此生无憾的享受表情。
“我是真吃不惯这玩意儿,没想到你还吃那么多” 夏云清后怕地看了一眼曲艺碗中那白色的切碎柱状物,殷切地问道:“要不再来几盘?”
曲艺点了点头,呜呜了几声。
“这才是灵魂呀灵魂!” 在等待肉食端上桌的时候,她拿着小酒盅和夏云清的柠檬水碰了碰,开启了寒暄过后的第二轮话题。
“夏树前辈,你知道不,在你住院的时候符心被端了。不是警察干的噢,而是一卡车咔的一下停到门口,另一辆巴士咔——的一下堵住了后门。 两车不知道从哪里调过来的猛人就直接冲进符心,把里头所有的人都控制住了,咔——咔——地抓。涉事严重的会员也咔——咔——地上门抓”
“你到底是哪里人?怎么咔——咔——地茬儿味那么浓?”
“西南那边Y省的。咔——咔——是因为我脑子有限,形容不了那种气势。”
“你见到了么?”
“没有,我也是听顾长青和姬董事的对话才知道的——唉,姬董事叫惯了就这样吧——顾长青是个天降猛女,她用她老爹的人脉先探个路,得到个信儿后然后开始和那帮人猛刚,真的猛,一下叫公司暴露这个,一下爆那个,步步紧逼,别人连她家门都进不来,电话打进来顾长青就是打太极,说假话都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我以前看不明白那种XX屋的政治剧为啥评分那么高,但现在我是真见过顾长青的操作,比电视剧电影拍得还牛逼的多!”
“呃——你现在是顾长青的小迷妹了?”
“半个吧,她这种人真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和她打交道。要不是夏树前辈之前好好道歉了,我感觉这次符心出事我们都得卷进去。来来来,说到这个得敬你一杯,夏树前辈你真不喝酒?”
“除非你想看我把这家火锅店给砸了,我还是滴酒不沾比较好。——无双姐和羽弦姐最后去哪了?”
“符心被封后,她后脚也被接走了,不知道哪里的人——唉,无双姐这回是和整个世界爆了。爆之前还想到了夏树前辈,她把夏树前辈相关的所有信息,包括我以及接过的会员记录都从符心数据库里全部抹去了。”
夏云清想到曲艺说的姬无双和唐羽弦曾经遭遇,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于公,姬无双和唐羽弦在符心工作时照顾自己太多,在符心待机室的友好互动对【夏树】来讲是一桩工作的甜蜜调味剂;于私,她们帮自己免去了高利贷利息,还帮自己调查顾长青事件的真相,最后在自己执迷不悟陷入的绝境时是唐羽弦把自己从顶楼捞了出来。 他没有理由不去关心她们,如果可以,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她们。
夏云清坚信她们会在不远的未来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那时候他一定会笑着说一声——好久不见。
“夏树前辈,那天顶楼到底发生了啥?”
“别问了。” 夏云清用蚊子般轻飘飘的声音回复道。
“什么?顶楼发生了啥,那个时候我担心死了,怕你出事,但好像确实出事了……”
夏云清科长眯了眯他的眼睛,一副恍惚的样子,“别问了。”
“明白了,不问了。”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服务员端着三盘薄切的吊龙五花趾匙仁送了上来。曲艺夹了几片牛肉,放在锅里刷着,看着那鲜红的牛肉在汤水中迅速变成粉白色,她的思绪也不知道荡向了哪里。
“以前在老家的老人都知道Z市是全国的超一线城市,那里有KTV,有游乐园,有海洋馆,有摩天大楼,大家穿着光鲜亮丽的洋服,马路上行驶着奔驰宝马,遍地有着赚钱的机会。我也是憧憬这样的风景所以来这里打工的。但后来才发现现实和想象截然不同:Z市太大了,这里的人想的太多,要的太多,人的不幸五花八门,人的开心俗不可耐。就算新闻每天都会播报Z市新的免除职位的调查名单,但又好像与我们无关。来Z市两年,我经历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经历过。回想起来,那些体验过的品尝过的触摸过的都不会是我的,我的开心和难过是模糊不清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我明白。在符心的日子像是做的一场梦,醒来的时候发现梦是那么真实,但一回想发现梦里的主角却又不像是自己。” 夏云清低着头,住院的日子,他有太多的时间去盯着天花板回忆这三年来的风俗经历。那些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委托,那些真真切切遇见过的会员,在随着夏云清这个名字的响起时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涂鸦,涂鸦的上面,无数个夏树正在望着自己。他们有着和自己同样的面孔,悲伤的,虚伪的,开心的,狂喜的,纠结的,呆愣的,机灵的,这些面孔参与了无数场噩梦美梦,然后在一身冷汗惊醒之后,他又回到了医院天花板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