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指骨传来剧痛,墙壁发出一声闷响。虚拟海滩和女郎瞬间消失,房间恢复了冰冷的原状。
“关掉!全都关掉!”李维喘着粗气,像一头受伤的困兽,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了头。“给我点……真实的声音……人的声音……随便说点什么……骂我也行……”他的声音从愤怒的嘶吼渐渐变成了无助的乞求。
AI沉默了几秒,切换了模式。【启动心理学支持程序。】一个温和、知性的女声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李维先生,我能感受到您的孤独和痛苦。这是长期独处环境下的正常心理反应。我们可以尝试一些放松技巧,比如深呼吸练习……或者进行认知重构……】
这声音很专业,很温柔,但李维只听到了声音背后那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电子本质。那微弱电流通过的嘶嘶底噪,此刻在他耳中无限放大,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啃噬他的神经。“闭嘴……求你……闭嘴……”他将头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那天晚上,他蜷缩在冰冷的单人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张从个人物品里翻出的照片。那是医疗组陈莉医生的全家福。照片里,陈莉搂着她十岁的女儿,笑容灿烂而温暖。
小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粉色的棉花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李维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小女孩天真的笑脸,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套。他曾经答应过陈莉,到了潘多拉,会帮她女儿建一个真正的糖果屋……
第二天,在一次例行的硅晶荆棘丛外围勘探中,一种莫名的、近乎自毁的冲动驱使着他。他站在声波屏障的边缘,看着屏障外那些闪烁着七彩光芒、美丽却致命的荆棘丛林,以及其中隐约可见的、对他虎视眈眈的本地生物。他伸出手,在控制面板上犹豫了片刻,然后猛地关掉了区域性的声波屏障发生器!
呜——!
警报声响起!几乎在屏障消失的瞬间,一道深蓝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荆棘丛中窜出!正是昨晚在营地外徘徊的那种六足狼形生物!它比夜视影像中更加狰狞,多对复眼闪烁着凶残的红光,布满利齿的口器大张,喷吐着带有强烈腐蚀性气味的黄绿色毒雾,直扑李维而来!
李维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后退。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他冷静地举起了随身携带的高功率激光钻机,瞄准了生物头部那最密集的复眼区域。手指放在了扳机上,只需轻轻一扣,这头凶兽就会瞬间毙命。
生,还是死?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就在激光即将激发的前一瞬,那生物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短促的哀鸣!那声音……像极了人类婴儿受到惊吓时的啼哭!它的复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扑击的动作也出现了一丝犹豫。
这声哀鸣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李维麻木的心脏。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僵住了。激光钻机顶端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熄灭了。他缓缓放下了武器。
那头生物似乎也愣住了,它停在距离李维几米远的地方,警惕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身体却在微微后退。僵持了几秒后,它猛地转身,飞快地窜回了色彩斑斓的硅晶荆棘丛中,消失不见。
李维站在原地,看着生物消失的方向,许久。然后,他抬起脚,狠狠踢飞了脚边一团散发着荧蓝色光芒的苔藓。苔藓撞在不远处的荆棘上,溅起一片蓝光。
“呵……连寻死……都这么窝囊。”他自嘲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更深的绝望。重新打开了声波屏障,警报解除。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返回了基地。
孤独的毒,已经渗透进了骨髓。
……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却固执地燃烧着。当基地初步稳定,李维内心深处那个压抑已久的念头再也无法遏制——基因库里的十万枚受精卵!这是人类最后的火种,也是他摆脱永恒孤独的唯一希望。他必须让它们活下来,成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