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彻底斩断了她与“李阳”过去的所有牵连。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女人身体里的少年。她是王雅,是张伟的妻子,是一个即将拼尽全力、哪怕踏着刀尖火海、也要护住腹中骨血的——“母亲”。
张伟被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惊人决绝的光芒震撼了。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声音哽咽而坚定:“好!好!雅雅!我们一起!我们一起保护我们的宝宝!你一定能做到!”
从这一刻起,李阳(王雅)的心态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虽然高跟鞋的酷刑依旧,母乳的失控依旧,身体的沉重和疼痛依旧,但支撑她忍受这一切的,不再是麻木和绝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母亲”的责任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守护意志。
她开始主动了解孕期知识,学习分娩呼吸法(尽管每次练习都因高跟鞋和身体疼痛而艰难无比)。她强迫自己吃下更多营养的食物,哪怕毫无胃口。她依旧讨厌那汹涌的母乳,但当溢乳发生时,她不再仅仅是羞愤,而是带着一种无奈的苦笑,熟练地更换乳垫,心中默念:这是给宝宝准备的粮食……
她甚至开始尝试和腹中的宝宝“交流”。当胎动频繁时,她会放下手中的事(通常是批改作业到一半),轻轻抚摸肚子,用张伟听不到的低语,带着一丝生涩和茫然,却无比认真地说:“宝宝……别闹……妈妈……妈妈在呢……”当她说出“妈妈”这个称呼时,心脏会猛地一缩,随即又涌起一股奇异的、带着酸楚的暖流。
高跟鞋的禁锢无法挣脱,母乳的洪流无法阻挡。但她的灵魂,在这双重炼狱的灼烧和腹中小生命的牵引下,终于在那片名为“母亲”的荆棘荒原上,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立足、并愿意为之战斗至死的阵地。至于未来?那个昏迷的李阳?“祂”?她选择暂时封存。眼下,她只有一个目标——活着,把腹中的孩子平平安安地带到这个世界上。这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唯一的救赎之路。
……
孕晚期的炼狱在“母亲”的意志支撑下,终于熬到了尽头。
预产期临近,李阳(王雅)的身体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弦。巨大的孕肚坠在身前,每一步都牵扯着撕裂般的耻骨痛和腰骶痛,而脚上那12厘米的刑具,让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溢乳变得愈发频繁汹涌,即使穿着最高规格的哺乳内衣和加厚防溢乳垫,也常常在短时间内被浸透,胸前濡湿冰凉的黏腻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具身体的“功能”。
张伟早已请好了陪产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眼中充满了紧张、期待和浓浓的心疼,看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苍白面容,看着她被高跟鞋折磨得肿胀发紫的脚踝,恨不能以身代之。
发动是在一个深夜。起初只是不规律的宫缩,像一阵阵收紧的皮筋。李阳(王雅)还能咬牙忍受,甚至安慰紧张的张伟:“没事……还早。”但随着时间推移,宫缩的强度和频率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冲击着她身体的每一寸!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像无数把钝刀在腹内疯狂地搅动、撕扯!每一次宫缩袭来,她都痛得浑身痉挛,指甲深深掐进张伟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病号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医生!医生!她疼得受不了了!”张伟急得眼睛赤红,冲着护士站大喊。
护士迅速赶来检查,冷静地说:“宫口开三指了,进待产室吧。”
转移的过程是另一场酷刑。李阳(王雅)被搀扶着下床,剧痛和高跟鞋带来的双重折磨让她几乎无法站立!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耻骨处钻心的撕裂感和脚下尖锐的刺痛!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像跨越刀山火海,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当她终于躺上待产室的病床时,已近乎虚脱。
宫缩的浪潮一波比一波猛烈。无痛分娩的麻醉针艰难地穿过她因剧痛而紧绷的背部肌肉,带来一丝短暂的、微弱的喘息。但很快,更强的阵痛再次将她淹没。她死死抓住床栏,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发出凄厉的惨叫!意识在剧痛中模糊又清晰,她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濒临崩溃、只想结束这一切的躯壳;另一半,则是那个在绝望深渊中死死抓住“母亲”身份、只为护住腹中小生命的、不屈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