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王雅)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事。做了个梦……吓醒了。”她不敢看张伟的眼睛,更不敢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匆匆放下水杯,逃也似地钻回被窝,用被子蒙住了头。
黑暗中,她蜷缩着身体,手掌依旧紧紧贴着小腹。刚才那两下轻微的胎动,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冰封绝望的灵魂深处,激起了一圈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涟漪。一种陌生的、属于母性的本能,在无意识中悄然苏醒了一角。
那次胎动之后,李阳(王雅)的心态发生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她依旧抗拒这个孩子的到来,依旧被巨大的罪恶感和荒诞感折磨,依旧承受着高跟鞋的酷刑和泌乳的羞耻。但腹中那个小生命的存在感,却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无法忽视。
第一次正式的B超检查。冰冷的耦合剂涂在隆起的腹部(孕肚开始显形)。当屏幕上出现那个小小的、蠕动的身影,当医生指着那清晰跳动的小心脏说“看,宝宝心跳很有力”时,李阳(王雅)的心脏也跟着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生命体。
那是……她和张伟的孩子?一个真实的、正在呼吸的生命?张伟紧握着她的手,激动得眼眶泛红,不停地问医生各种问题。李阳(王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敬畏和恐慌的情绪攫住了她。敬畏于生命的奇迹,恐慌于自己这具孕育生命的身体和混乱的灵魂,是否配得上这个纯洁的新生?
张伟开始每天晚上对着她的肚子说话,读故事,甚至放轻柔的音乐。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充满了爱意。起初,李阳(王雅)只觉得尴尬和无所适从。但渐渐地,当腹中的小家伙似乎真的会对张伟的声音做出回应(胎动变得频繁),当她看到张伟脸上那种纯粹的、带着傻气的幸福笑容时,她的心防,在不知不觉中又松动了一分。
有时,在张伟低沉的声音中,她会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这个动作,不再仅仅是出于生理上的不适或好奇,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下意识的温柔。当胎动再次发生时,她不再仅仅是震惊,有时会带着一丝茫然和探究,静静感受着那份来自身体内部的、奇妙的互动。
进入孕中期,泌乳现象变得更加明显和频繁。防溢乳垫需要更换得更勤。有时只是听到婴儿的啼哭声(电视里或外面传来),或者情绪稍有波动,甚至只是侧身睡觉的挤压,都会引发不受控制的溢乳,浸湿内衣和睡衣。这种失控感让她倍感羞耻和烦躁。
但有一次,她在更换湿透的乳垫时,看着镜中自己明显丰满、乳晕加深的胸部,一种极其陌生的、属于雌性哺乳动物的本能认知,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这副身体,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准备食物。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僵住,随即涌起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但厌恶之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奇异的感觉?仿佛这失控的分泌,连接着某种更深层的、原始的责任。
对李阳(原身)的担忧,依旧像幽灵般萦绕。但当她尝试拨通那个熟悉的匿名询问电话,听到护士公式化的“情况稳定”的回答时,心中那尖锐的刺痛感似乎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疲惫的麻木。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他的面容在她记忆中开始变得模糊。而腹中这个日益活跃的小生命,它的每一次胎动,都像一块橡皮擦,一点点擦去“李阳”在她灵魂中残存的印记。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想起“李阳”的次数越来越少了。那个曾经让她撕心裂肺的名字,正在被“宝宝”、“孩子”这样的词汇所取代。这种遗忘本身,就让她感到一种新的罪恶。
……
随着孕周进入晚期,李阳(王雅)的身体负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而那无法摆脱的高跟鞋和汹涌的母乳,则成了这场炼狱中最残酷的刑罚。
她的体重急剧增加,孕肚高高隆起,身体重心极度前倾。每一次穿着那12厘米的高跟鞋站立或行走,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脚踝和小腿的肿胀酸痛变成了持续的、钻心的疼痛。腰骶部和耻骨的疼痛也加剧到难以忍受的程度,像被生生撕裂。静脉曲张像丑陋的蚯蚓爬满了她的小腿(丝袜也无法完全遮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