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雨天总是让人情绪阴郁,我站在公交车站台的廊檐下这么想到。淅淅沥沥的雨点不停地落着,风一吹,就将这些小小的雨滴推向了我,很快上半身就处于半湿的状态了,这让我感到些许寒意。
今天是我搬到新出租房以后第一天去上班。一个星期前,我原来的房东通知说我她的儿子马上要结婚了,所以想把这个屋子卖掉好凑钱买婚房,希望我这几天就能搬出去,违约金会照给。虽然合情合理,但突然让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搬出住了三年的出租屋,也着实让我手忙脚乱了一番,不得已向总编请了假。找房源,谈租金,签合同,联系搬家公司搬东西,虽然是假期,但我累成了一条狗。
这几年房价高带动着出租屋的租金也节节升高,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价格我还能承受的出租屋,但缺点就是位置有点偏僻,离上班的地方太远,必须乘坐早晨的第一班公交车通勤将近两小时才能到达公司。于是今天,天都还没亮,我就站在这凄风苦雨之中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
想到到时候去了公司就要处理堆积了一个星期的事务,我就头疼,这更加重了我阴郁的情绪。我百无聊赖向四周望望,身旁都是一些早起的老头老太太,不知道她们起得这么早是想去哪里。被小雨洗刷的路面上时不时会开过几辆车,车胎激起了一阵阵水花。我对面的站台背靠黑漆漆的森林,仔细盯着这片森林的话,有一种会被森林中蕴藏的黑暗力量抓进去的感觉,让人毛过悚然。我赶紧移开目光,看向对面的站台。
对面的站台非常的空旷,只有一个身着粉色长裙,看上去有些复古怀旧的少女站在那里。透过斜风细雨,我可以看见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她低垂着头,任由长发从肩头滑落,盖住她的脸庞,再加上这雨如同纱布,我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
现在的学生都卷成这样了吗,这么早就要起来上学,真是不容易啊。当我在心中这样感叹时,公交车进站了。我一边在心中对这个女孩默默说加油,一边登上了公交车。
二
雨下了一整天,而我忙工作也忙了一整天,不得不加班到夜里,最终踩着点赶上了末班车。
晚上的雨似乎比早上的雨更大一点,雨滴拍打车窗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窗外时不时有闪着亮光的模糊车影飘过,我头靠在窗前,努力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去想,这是我自己琢磨出的缓解疲劳的方法。在彻底的放松中,我睡着了……
“XX站已到,请乘客有序排队,前门上车,后门下车,谢谢您的配合。”公交车的电子报站声响起,将我从睡眠中唤醒,我赶紧用手抹了一把脸,匆匆忙忙地下车去了。
一下车,我就被外面的冷风刮得赶紧裹紧了自己的大衣,连伞都没来得及开。
“真冷啊……”我喃喃自语道。
突然,我注意到站台此刻站着另一个人——是早上看见的那个少女。
我首先想到的是她难道在这里站了一整天?但很快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肯定是这个少女在学校晚自习之后乘车来到了这个站台,怎么可能会有人在站台站一整天呢?这不合理。
但按理说她下车以后应该是回家,可现在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站台上,什么也不做。是转乘吗?不对呀,刚刚我下的那辆车就是最后一班了。
她仍像早上那样,低垂着头,乌黑的秀发挡住了她的侧脸,让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昏黄的路灯洒下冷冷的黄光,照亮了她的身影。出于好心,我提醒了她一句:“小姑娘,刚才那辆车就是最后一班了。”
她没有回答。
被女孩子无视了啊,我自嘲的在心中对自己说。从小我就没有女孩缘,和女孩说上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看样子这个属性会跟随我的一生。
我耸了耸肩,准备转身离开,突然,那个少女开口说话了:“叔叔,请问现在是几点?”她的声音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声音,但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有些陌生,有些僵硬,有些空灵。
我赶紧看了看手机,然后告诉她:“快11点了。”
“哦,快11点了。”虽然她是用最不带感情的字眼说出的话,但我却从话里听出了一丝兴奋和期盼。
然后她向我这里转身,慢慢的弯下腰向我鞠躬,嘴中缓缓地说:“谢谢。”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究竟看到了什么?一张少女的脸,一张恐怖的少女的脸。那张脸的脸色赤紫,双眼无神,嘴唇发黑,像是将青面恶鬼的面具带到了脸上。这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一张似乎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脸。当她向我鞠躬的时候,那张脸藏匿于不被光所照亮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