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还休重整思绪，迎着她戏谑的目光道：“红庄主，你常自诩...挠痒之技超群绝伦，可在下看来，无非是胡抓乱挠，与孩子间的打闹无异，不值一提。”
红相忘好气又好笑：“你就直说我之前挠得还不够痒呗。”她指尖落在李还休的腹部，立刻激起一连串的痒颤，“而且就你这样，也配质疑我的手法？”
李还休双手绞住床单，强撑道：“红庄主，在下若能在庄主一双手下坚持一柱香不笑出声，便请庄主放过子辛。”
“一柱香？”红相忘闻言冷笑，“你怕是太高看自己。李公子，我给你一百二十息。如果你真能忍住不笑，我放过他又有何妨。”
李还休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红相忘不忙着上手挠痒，目光游离，似乎有什么心事。李还休则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同样不言语，只是思索她会从哪处下手。两人相对无言，阁外广场也是寂然无声，一时间，只有子辛从容的舞剑声在房间中回响。
“我们再商量一件事好不好？”红相忘神情竟有些忐忑。
“红庄主请说。”
“就是这个！唉...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一直‘红庄主’‘红庄主’地称呼我，多见外呀......能不能喊我名字，或者......叫我相忘姐姐也行。”
红相思趴在窗前，正聚精会神看着子辛剑斗一名黑衣瘦小的侍女。无意间听到自己姐姐恬不知羞的言语，小鼻子哼了一声。
————几十丈外的一心阁前，子辛垂下诸子剑锋，凝视着几步外鬼魅似的瘦小女孩，淡淡道：“暗香疏影，踏影留香。你的轻功很不错。即便是在我认识的人中，也能排到前三。”
“啊......”寻影在他深渊般幽邃的眸子下不住颤抖，手中的诸子剑鞘却攥得紧紧的。
“能趁乱摘下我腰间的剑鞘，又轻易避开我的剑风。你已比这山庄中其他人强上太多了。”子辛沉吟道，“你是红相忘的关门弟子？”
“不...不不”寻影连忙摆手，“奴婢，奴婢只是个服侍庄主饮食起居的婢女。”
“哦。”子辛点头，“既如此，你再来试试接我一剑。”他手腕微松，剑锋画个斜圈儿，指向地面，“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故此式名为，方生方死。”
一心阁中。
红相忘会纠结这个，也不是没有道理。李还休确实叫过她主人，但那是在惑心花的影响下。她是多么希望李还休可以与自己亲近一点。
而对于她的请求，李还休沉默了。半晌，他长长舒了口气，真诚道：“红姑娘，士之相知,存乎于心，温不增华,寒不改弃。你视在下为朋友结交，是在下不胜欣喜。既是朋友，还容在下退避阁外，重整礼仪，再与姑娘见过。”他一句话说到最后，语气几近哀求，只是盼望红相忘能后退一步，还子辛一条生路。
红相忘怔怔望着他出神，突然笑了：“呵，呵呵呵呵，李还休啊李还休，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想做你的朋友——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东西。我不仅要得到你的身子，更要得到你的心！”她一句话说完，眼眶通红，指甲在手心里掐出印来。
李还休默然。
红相忘用罗帐的束带遮住他双眸，飞快揩去泪水，低声道：“什么话都不必说了。你做好准备......一百二十息，我要开始挠了。”
黑暗，死寂。
奇怪的触感最先自脚心传来，李还休身急颤，发出一声含混着笑意的短促呻吟。好在他精神紧绷之下，身子早有防备，抵住了红相忘的突然袭击，不虞被挠第一下就破功失笑。
“嗯...嗯呢......”李还休一面抵抗搔痒，一面以自己的呼吸默数。
一百二十息，便是一百二十次呼吸。
十，十一...十二......
可脚底传来的痒感甚是奇怪，让他难以平静。不是他料想中红相忘的双手，而是说不清什么东西。
悄无声息地，数不清的细密绒毛再度落下，自脚跟向脚趾方向横扫。脚掌的痒肉颤颤巍巍，无处可躲，只得蜷缩脚趾绷紧。可这样似乎更痒。每一根软毛都似一只只微型的毛笔，挺立着在脚底痒肉上跳跃，在脚趾间的缝隙和脚掌的褶皱里拖曳游走。
难言的痒感像是一阵疏雨洒向湖心，酥酥麻麻，自每一个落点扩散开来，勾勒出脚掌的形状。虽说不是太痒，却是最能缓解人的紧张，达到使人轻笑出声的程度。
方才不是说好只用双手的吗？李还休抓住对方一个疏漏，却没有点出。他有点小庆幸——若脚心爬过的不是这刷毛，而是少女尖锐的指甲......他再想不下去了，之前在一心阁中的种种遭遇记忆犹新，令他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