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还休听了微笑:“他们好像很喜欢你。”
身后的韩樱久久沉默,许久才憋气道:“我说,你是不是对‘敬畏’这个词有误解,还是说被结萝毒傻了?”
“可能是吧。”李还休认真点头,“不过我感觉得出,他们其实很依赖你。”
“你闭嘴。”
雨渐小,黑云散去,万道阳光播下,洒在道路两边的花树上。雪白的花瓣簌簌作响,修长的树枝探出,好似女子的雪臂自金边帷幔探出,要拉住留恋忘归的游人。
道路中央,耸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石碑好似已有些年岁,披着密织的碧绿藤蔓,结着淡青色的小花。
韩樱牵绳勒马,李还休已从斑驳的石壁上读出字来:“一心。”
“你认得几个字嘛。”韩樱冷笑,“不如猜一下这块碑上字的年纪。”
李还休仔细观察一阵,奇怪道:“这两个字不是同一时间刻下的,相比下面的‘心’字,‘一’字笔痕要旧得多,似乎已经历了三十年风霜。”
韩樱也诧异于他的眼力,承认道:“算你识相,上面的‘一’字是三十七年前,由红舞霜老庄主以刀为笔著下的。”
李还休点头,“无怪这碑上的刀迹遒劲无匹。红舞霜前辈率六大派靖海平疆,护国保民,我也着实敬佩。”他眉头一蹙,续道,“这下面的笔迹......”
“如何?”
“似乎这人功力...比老庄主还要高深许多。”只是,能把一个‘心’字写成这样,这人的字还得练啊......他截了半句没说。
韩樱得意地拍拍他肩,鼻子都要翘到天上,“不愧是庄主看上的男人,就是识货啊!”
“这么得意......”李还休不吐不快,“碑上的字难道是你写的?”
“怎么可能!”韩樱连连摇头,“这可是我们现任庄主的真迹。”
“原来如此。”李还休点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年逾半百的女子形象,“此次上山,还望贵庄主不吝赐教。”
“哼,现在说得好听...”韩樱梳理着爱马马鬃,“别傻坐着,下马了。”
“好。”
“事先和你说清楚,在我们山庄,每一种花都是一个典故。”她点着石碑上开放的淡青色花,“这朵呢,叫做‘一字碑前,天子下马’。你想,连皇帝都不敢在这里骑马,你比皇帝还了不起吗?”别看她年纪不大,此刻讲起话来倒颇有小老师的威严。
李还休一条腿立着,莞尔:“我虽没有天子了不起,可天子也未必有我活得自在。”
韩樱轻笑一声:“这话听着还像回事。之前你一直愁苦着脸,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真令我看着生厌。”
李还休苦笑摇头。
韩樱解开黑马马辔,道:“从这里起不能再骑马。”她回首瞥了李还休的伤腿一眼,“你腿上有伤,就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们阿,坐轿子上山。”
一句话讲完,她已快步离去。
“就这样把犯人丢在路边,是相信我不会逃跑吗?还是说她根本没想到这一点......”李还休蹒跚走到石碑前,抚摸着碑上的字迹,脸色逐渐凝重。
“相较‘一’字,这‘心’字不仅结构复杂得多,其刀痕更是要深出一寸。这位“庄主”的功力,只怕已......不在那四人之下了。”
若论当今武林中的高手,当有百十位之多。
可要论武功最高深的,却只有寥寥四人——
北少林的方丈。
南武当的住持。
魔教的教主。
再加一个皇宫之内的老公公。
这四位理应是超一流的,并称“北一僧南一道,西一魔头东一太监”。其他各派的掌门人都要往下再排。
这里说‘理应’,是因为这四位仅仅存在于理论之中。
皇宫里真的有一位武功高绝的太监吗?没人知道,但应该有一个。
所谓“魔教”有是指哪一教?也没人说得清,但武林总需要一个反派,才显得出正派的光明磊落。
至于武当少林的主持是否真的武功独步天下,没人在意。他们该是,便是了。
所以这个武林,真是荒唐啊。
李还休轻叹。
少时,山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四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肩扛一顶黑纱轿,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行来。
“你们能快点吗?平时自吹自擂惯了,怎么今日连个轿子都抬不动。”韩樱的声音自黑纱帐中传出,言语里满是不耐。
轿下的四人连声应诺,眼里却透出阴毒的恨意。
轿子停在一字碑前,韩樱冷笑道:“还傻站着做什么?是这轿子太简陋,不值得你纡尊一坐?”
李还休还没说话,抬轿的一人已怯懦道:“他...这位是什么人呐?”
“和你无关吧。”
“若不是我们山庄的人,怎好让他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