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没料到她会下手偷袭,此时欲退已是不及,他索性拧身不避,右手两指捏住她的刀身,左手将碗向女子抛去。
“嗡”
女子冷笑,只双腕一转刀刃翻上,无形的刀气将陶碗分成两半。黑刀去势不减,她要切的不仅是碗,还有少年的手指。
女子自碎碗收回目光,再向前看时却傻了,少年竟然也随着她反转刀刃,变成了头下脚上。
他两只手指仍搭在刀身上,身形随意,衣袂飘然,仿佛粘住黑刀的一片落叶,不着半点重量。
女子只感觉手上的黑刀凭空添了百斤,刀势也不由迟滞。可她到底是千红山庄的执刀人,一呼一吸已稳住了重心。
“溪花尽逝...”她抬刀轻喝。
再刺!
黑刀拉扯着光线,天地为之昏暗。而唯一的亮点就是随刀而走的少年。鲜血从他的颌下洒落,沾湿女子的脸颊。
“萍风...”
女子脚步一顿,将刀扯回。
“起!”
少年只觉眼前一窒,黑光一现而没,密如蛛网的刀气已逼到身前,将他的衣服寸寸割裂。
他不敢再凭轻功托大,险险躲过四散的刀气,落在几丈之外,身上已添了不知多少伤口。
女子垂下刀锋,笑道:“好快的身法。”
少年也笑:“好重的杀气。”他虽是在笑,笑中却泛着苦。鲜血将他身前的缕缕碎衣染红,更是说不出的凄惨。
“接下来我可不会留情了。”女子曳刀而起,以刀尖斜对着阴沉的天空,“吞光刀,韩樱。”
少年将头发散开,叼着发绳又编了个结实些的辫子,展露出他愈发苍白的面色。
“来吧。”他叹气,
“在下李还休。”
客栈门前刀光滚滚。
两个人影分得很远,一个在追,一个在逃。
店里的小妹早躲了起来,只留赵小吟抱着“屎人”坐在那里。
这时,竟又从客栈里走出一人。她一身裁短的群青色襦裙,握一柄藤织的长刀,裸足凉拖好不潇洒。
“小吟,啊....还没解决呢?”
她自打斗的两人中穿过,身边就是狂涌的刀风,偏偏她悠闲地好像刚吃完饭在散步。
“洛橙姐好。”赵小吟连忙问好。
这位虽然看着温柔许多,却也是千红山庄的执刀人——结萝刀,洛橙。
洛橙却像吃了一惊,直直地盯着他怀里昏迷的这位。
“阿言......你怎么会在这?”
李还休早注意到敌人又多了一人,心中暗自叫苦:只一个吞光刀他便抵挡不过,遑论三个人齐上。若是平常遭遇,他自可凭借轻功全身而退,可现在王洗落在他们手里,他又怎么敢丢下朋友自己跑路?
果不其然,新来的女子已出声催促道:“老韩你给力点呀,快把他拿下!”
韩樱拖着一把长刀东追西赶,也早觉不耐烦,此时看到洛橙也是喜不自禁:“别说风凉话了,来帮忙!”
“来了!”
李还休知道不好,身形急停,胁下已中了一刀。他应对也是极快,伸指在刀身上一弹,身体已如惊鸿耸落,足底在地上一抄,滑出数丈距离。
“前辈小心了!”身后早有黄雀等待,李还休才偏过头去,一柄雪白的刀已贴着他的脸颊擦过,留下一道红痕——对方用的是刀背。
是赵小吟的雪花刀。
李还休再无可退,漆黑的吞光刀与古朴的结萝刀已近在眼前。
他闭上双眼,三年来第一次出手。
“锵”
仿佛被一柄小锤打在胸口,韩樱一个踉跄,手里的刀贯穿李还休的右腿,险些刺到赵小吟身上。
不仅是她,赵小吟和洛橙皆是一退,握刀的手颤抖不止。
李还休已软绵绵地倒下了。
韩樱自他腿上拔出吞光刀,茫然地望向胸前盔甲,上面有一个白色的小印。
“是树叶。”洛橙看得清楚。
韩樱有些后怕:“若他打出的不是树叶......”她提起长刀,“这个人,不能留。”
洛橙握住她的手腕:“庄主密令,要他活着。”
“哼。”韩樱微笑,“看来我们以后有的玩了。”
【四】
马铃声急,密雨如织,一匹黑得发亮的骏马如剪刀裁开雨幕,又转瞬消没在黑暗中。
马鞍上坐着两人,前面的这位少年一身血染的旧衣,精致的脸上却没半点血色,可见伤得极重。后面的人周身裹在黑色披风中,只露出双手双脚,还有一双半掩在睫毛下的冷冽剑眸。
此刻不过午后,只是风雨来急,伴着雷声阵阵。黑云压下,好似一只巨手将群丘碾碎。
前面的行人听到马蹄声急,赶忙让路。一错而过,李还休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什么人跑这么急,赶丧啊...”“嘘,你看那刀,是韩樱那丫头”“糟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