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镜的湖面上,一条竹桥曲曲折折,延伸到雾霭的深处。
白虎似的女子赤足在桥上哒哒跑过,身后惊起流萤无数。流萤化作蓝绿色的小灯笼,渐渐隐没在雾色中。耳边风声阵阵,尹兮被她扛在肩上,正晕头转向。忽然听见有人道:“喂,你怎么又给人家少年绑架啦?”尹兮一怔,脱口叫道:“夕颖?”“......你说什么?”前面的“女匪”听到他说话,缓下步来,回头反问。
夕颖道:“唉呀,你这猪头,你心里想着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啊。”尹兮汗颜,对那女子解释道:“小生说的是‘好暗’。这位姐姐,天色尚黑,竹桥湿滑,你落脚请小心啊。”那女子道:“天色?你......真的不是五毒教的人?”尹兮正色道:“小生是湖广德安人士。”
女子哦了一声,继续运起轻功赶路,只是脚步却放慢许多。奔出百余步,她低声道:“......暗是因为...五毒教总坛建在地下。”尹兮恍然道:“原、原来、来如此,受教了了了。”颠簸下,险些咬了自己舌头。
夕颖道:“哥哥,你看水里的这些钟乳石像什么?”尹兮依言去看湖面,果然依稀可见钟乳石的倒影。林立的钟乳石连成一片,如鳞似角,尹兮自竹桥左边看到右边,忽然身体一震,心道:“是蛇!”依倒影所见,这条巨蛇的蛇身盘踞整个山洞穹顶,一直蔓延到灰蒙蒙的雾中,少说也有千丈之长。
夕颖道:“哎,哥,你说明明五毒教供奉的是五圣,为什么只给这只蛇立雕像啊。”尹兮心道:也未必,只不过是你没见着罢了。夕颖气道:“我们学过堪舆术的好吧,这条蛇占了多少风水好处,你相不出吗?我看呐,这事多半与那个蓝小蝶有关。”尹兮心想:我倒是更关注你......怎么从我梦中跑出来了。
夕颖故作委屈道:“呜......姐姐不喜欢我,要赶我走吗?”她不愿说,尹兮已猜透了其中关窍,多半是自己脚踝上的四肢酥仍在作怪。夕颖道:“你要摘它下来我也没办法,不过......我要是走了,可就再也回不来啦。”
尹兮心里好笑,道:我不摘下来就是。这边他正在脑海里“天人交战”,身下女子一顿步,叫道:“小心。”已将他抛了出去,正挂在一根高杈上。尹兮被树枝抽得生疼,抬头去看,婆娑的树影中,藏着一间竹屋。
他还在疑惑着为何地下会长出树来,那女子飞身上树,将他一并拉进屋内,自床头丢几张面饼过来,神情倦然道:“你先吃点东西吧,不要一声不吭溜掉就好。”说完摘下虎皮兜帽和爪套,伏倒在了竹桌上。
尹兮被面饼盖住脸面,听着四下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心中正和夕颖商讨该如何脱身,忽然听见不远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吟叫,这声音诡异而绵长,似哭似泣,但细细听来,又绝非动物或者人能发出来的。
夕颖害怕道:“这声音越来越近了......它,进房间来了,过来了!......”尹兮身上的毒已渐去大半,一边轻轻侧头让面饼滑落,一边不动声色向外窥视者。可房间里除了那伏在桌上的女子,哪里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这时,怪泣声复又响起,呜咕呜咕,竟然是从那女子的体内传出!尹兮惊起一身冷汗,只觉得今日所见无不诡异,联想之前蓝小蝶说的“拿活人练功”,难道......夕颖哆嗦着接道:“难道她不是人?”嘶,不管她是白毛僵尸还是白老虎精,尹兮只希望身上的毒性能快些过去。终于,又捱过半柱香的时间,女子腹中的声音渐低,如泣如诉,时又夹杂两声蟾鸣,尹兮终于力气稍复,扶着床站起身来。
他抬足欲走,忽然低头看到地上的两张面饼,又看她趴在那里,一条虎尾有气无力地垂下,心中忽然又有了几分胆气。夕颖道:“哥,你想救她?”尹兮点头,心想:要从蓝小蝶手中救回子妫,单凭你我二人恐怕不易。夕颖补充道:“她也许还知道打听玉颜生肌草的下落。”尹兮点点头,不卑不亢道:“姑娘,小生略懂一些粗浅的医理,你若是信得过,便让小生瞧瞧你的伤势。”
“......你真的还在?”女子缓缓转过身来,脸如白纸,唇红欲滴,神情很是惊讶。尹兮道:“我看姑娘绝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小人,又身中奇毒,神昏体虚无力自保,怎能一走了之?”那女子轻笑着摇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啦,不过这不是毒,是蛊。”
尹兮也不惊讶,道:“小生看来,蛊毒二字,实则一词。蛊外养即为虫,入身即为毒,实为寒之病症也。”女子此时腹响的症状已渐止,唇色趋粉,脸上也有了些血色。她略作思索,郑重道:“好,生死有命,你只管来治,死了我也不会怨你。”
少侠系列天墉城说(六至九回)
未命名2026-02-24 18:07:48
上一篇:上海往事白鸽
下一篇:少侠系列天墉城说(一至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