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人,还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本宫实在过意不去呢。”湘妃漱玉尚在床上未起,隔着罩着的厚厚帷幕说话,“下人不晓事,心直口快,还请你见谅。”
彭劲草坐下,警惕地扫视四周,答道:“希望娘娘清楚一件事,彭某来了,但不是应你的邀请。”
“哦,那大人是为何而来?”
“近日娘娘的宫闱频繁有宫人进出,我是受白虎相大人密令前来调查。”他浓眉一紧,“虽彭某人不信,但若娘娘真有鬼蜮企图,休怪我上禀天子,将你正法。”
“白虎相大人?嗯——彭大人是指那个臭乞丐?”漱玉故作不解,“本宫听说,在前任白虎卫失踪后,理应由武功最高、资历最深的大人你继任天卫,为何让那个乞丐抢了先啊。”
“哼,这就不须娘娘费心了。”
“本宫只是听说,赵王陆安对大人有知遇之恩。天子不会是考虑到这个,才对大人你不信不用吧。”
彭劲草默然垂头。他怀念当年的太子陆安执掌内禁的岁月,那时白家少爷白淮担任天卫,对自己可算推心置腹。可赵王陆安谋逆也是不争的事实。
“草儿,把那个给大人呈上来。”
瘦小侍女走近,手上捧着一只盖着红绸布的银盘。
伸手揭开银盘上的红绸布,不由得愣在当场。这红布之下盖着的竟是一件珍珠色的丝绸亵衣。
“娘娘,这是何意?”彭劲草放下红绸布,不敢去看,更不敢接。
“呵呵呵呵呵”
面前帷幕忽然向两边拉开,洁白纱帐里的玲珑人儿吃吃地笑。
彭劲草顺着她的笑声望过去,透过纱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她成熟身体的轮廓,心头一跳,自觉大事不妙,垂下头更不敢再多看一眼。
“大人在怕什么呢,是本宫不美吗?”漱玉妩媚一笑,“你不抬头看我,我可要过去了。”
“万万不可!”彭劲草心跳愈快,手指用力,将身边红木木桌一角捏出无数裂缝,只是愈发浓烈的熏香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略略上抬......
一双修长的美腿正自纱帐间探出,珍珠似的脚趾踩在地上。
柔软的香被将他自头到脚裹住。
然后,一个更香、更软的身子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娘娘......!”
“嘘。”漱玉用舌头截下他的话头。
......
数日后。
雨伴着余霞下了一阵,天色渐深。
飞观楼中。
一席竹帘卷起,两人对坐,地上数盏油灯排开,随穿堂的夜风摇曳。
天子正打瞌睡,梦中的他确实比醒着快活许多。
三年了,但凡是昏君“应该”做的,他都一一尝试过了。昏聩不明、荒淫无道、穷奢极侈、残戮忠良,他去做过了,方知所谓昏君不过是一个“由头”。哪怕他倒行逆施,只要重权在手,根本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性格刚直”的臣子也不是没有,但自从一年前在左顺门自己一口气杖责了几百人,打死几十人,那些人就再没敢在自己眼前出现过。
少林的住持说物欲皆为虚幻。于是他悟了,名是空,利也是空,色欲是空,权力亦是空——唯有与人斗,才是真正的其乐无穷。
可如今的朝堂已被自己调教得俯首帖耳,自己又能去和谁斗呢?
“白虎相”廖天启在地板上展开一丈见方的舆图,指示道:“陛下请看。”
天子睁眼,轻笑:“天启,朕真的很期待你的答案。”
廖天启简明扼要道:“朝堂尽在陛下掌握,可朝堂之外,又如何呢?”
天子沉吟:“你是说百姓?不谈知府总兵,各级官吏,朕亦有在民间安插朱雀卫,想必他们掀不起怎样波澜。”
“臣指的不是百姓,”廖天启摇头,“是武人。”
天子不解:“武人如何?一群以武犯禁的匹夫,何足挂齿。那个所谓‘青狐丘’,坊间谣传如何如何厉害,结果被朕弹指覆灭,实在可笑。”
廖天启道:“陛下,一个武人固不足论,这偌大武林却要复杂得多。”他稍作停顿,“青狐丘在一年前为陛下所灭,可据臣收到的消息,仍有不少青狐丘弟子潜伏长安,共图不轨,还望陛下小心。”
天子好笑:“你统领大内禁卫尚不能保证朕的安危,朕自个就是再小心也没用。好啦,你接着说。”
“陛下接触最多的,当是少林和武当。”
天子点头:“这两派一向乖巧。”
“臣以为,这些年江湖动乱不休的关键,正在于少林武当。其实武林和家族门阀在本质上很接近,少一个家长领头,底下难免人心浮动,整日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彼此算计,最后生出罅隙,甚至结下仇怨。”
“呵,朕还道武当少林闭门修行是向朝廷低头,没想到是在给朕出难题啊。等到武林彻底乱了,朕也束手无策,他们再出山收拾残局。既卖给朕人情,又将治理武林的大义揽回自身,哼,牛鼻子秃驴,果然是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