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不会吧?她私底下居然是这样子啊......”
扮出一副“听到什么不得了隐秘”的模样,唐小源伸手掩住嘴,隐秘地打了个哈欠。
“对!而且我和你说哦......”桌对面的女生谈性正浓,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唐小源这边“嗯嗯”点着头,思绪早已透过咖啡厅结着霜花的玻璃,飘到了马路对面的一家纹身店中。
“她啊......其实在学校外面......你想,她一个女生......难怪那么多男生......”桌对面的“噪音”渐渐失去了温度,冻结在苍白的雾气中。唐小源一动不动注视着纹身店,长而翘的睫毛颤抖着,忽然,灵感仿佛从高寒冰峰上投下的一束目光将她捕中,唐小源陡然起身,推翻桌上的奶茶,一把抓住了对面女生的手腕。
“......汤圆你,没事吧?”女生完全被震慑住了。
唐小源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们现在去纹身,怎么样?”
这一年,唐小源十六岁。
“诶,不会吧?她私底下居然是这样子啊......”
扮出一副“听到什么不得了隐秘”的模样,唐小源伸手掩住嘴,隐秘地打了个哈欠。
她目光下垂,借着酒吧昏暗的灯光,注视着自己右手手腕上的精细纹身。
这是一支“手枪”,一支幽黑的镂空骷髅手枪,枪柄以蔷薇缠绕。她左手手腕也有着类似的纹身,只是颜色偏蓝,枪柄以牵牛花缠绕。
“对!而且我和你说哦......”身边的男性谈性正浓,一手把玩着酒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唉......唐小源无声叹息——怎么感觉自己这十多年都白活了。原来是听小女生八卦,现在是听相亲对象大谈职场八卦。哦,倒是有一点不一样,男性这些年是越来越娘,大有取女性而代之的趋势。
唐小源,二十八岁,双鱼座,工作稳定,有车有房,父母呢......小时候被亲生父母抛弃,随后好心的养父母也早早撒手人寰,她孑然一身活了十几年,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对了...汤圆,你之前说你是什么工作来着......”男方忽然拨转了话题。
呃,我们还没熟到这种程度。要不你再这样叫我一下,试试?
唐小源反感地向反方向挪了挪身子,假笑着说道:“你不知道吗?我是中间人呢。”
“对对,我一下没想起来。嗯,我记得你做租房中介的吧......”
嘁。我要是做杀手中介的,第一个下的单子就是打爆你这小子的狗头啊!
“哦......今年年景不太好呢,你们这行应该受到的冲击挺大吧...”男方提了这么一嘴,为接下来的自吹自擂做个铺垫,“我们就不一样了,公务员体系你也知道的......”
唐小源心不在焉地听着,越听越觉想笑。她笑自己居然将时间浪费在这个男人身上。于是她将杯中的白水一饮而尽,提着包包起身离开。
“你要走了?等等...我开车送你啊......”
“我自己有车。”手指挂着车钥匙绕了一圈,唐小源没有回头,高跟鞋“嗒嗒”走出了酒吧。
车顶上已积了一层薄雪。
避开霓虹灯的映照,唐小源猛地向后推动座椅,在宽敞的驾驶位上换下了高跟鞋。猫咪一般伸直双腿,脚趾慵懒地活动着,她自包中取出手机,编了一条朋友圈:
“果然我还是最讨厌那种说每句话都拉长声调,用省略号代替逗号和句号的傻逼”
她手指顿了一下,想了想,猛摁删除,将这句话整句删去。
合上手机的一瞬间,唐小源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
老天啊,如果能让我遇到一个可爱又靠谱的男孩子,我愿意少活五年。
唐小源不笃信任何主义,也不接纳任何信条,尤其是,她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所谓“干净”的男孩子。
无论是日常生活中那么被烟气酒气色气汗气浸渍过的男性,还是综艺上那些唇红齿白的奶油小生。
她都不喜欢。
但此刻,她的世界都寂静了。
“嘀————”被后车的鸣笛声惊醒,唐小源一点点向右打方向,靠边停车,她放下车窗,摘下墨镜,向路边的少年大声搭话:
“你去哪里?”
围着唐小源的加厚羊毛围巾,少年仿佛一只陷在毛线堆里的仓鼠,勉强露出红扑扑的半张脸。他微鬈的头发被融化的雪水打湿,狼狈地有如一名落难的王子。
唐小源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痛斥自己的色坯本性,同时对自己散装语文的造句能力由衷满意。有一说一,男孩本人并没有之前在路灯下时那般惊艳,但他依然很好看。
不是庸脂俗粉的那种妖艳贱,是一种干干净净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