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池塘
说起我的故乡,它不漂亮,没有那些精致的宣传画中的乡村那么悠然美丽,在这里的只有普普通通的人和物,它们和中国广袤的大地上存在的其他农村没有什么不同。然而,我出生在这里并花费整个上半生去留下足印在它身上。有些人,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模样,那张张熟悉的脸已然模糊,就像我现在不凭借眼镜视物所得到的不过是模糊的一团。只是,故乡的那些景象没有失真太多,它们在我的脑海中依稀清楚,这些放了长时间的照片仍不失被冲洗时的光彩。
农村,是个和咬文嚼字不相干的东西。在当年,一个村百把号人里面出不了一个大学生,有数的教育学历中最高者也不过是高中。至于我家,曾有叔叔读过初中,那就已经是全家中的佼佼者了。不像我父亲,在初中厮混几年就出来跳进了社会这个染缸。因此,没有文化的埋首田坎坎里的村民给自己生活的村子也仅仅取土冒的名字。二月塘村,便是它的名字。村名一般是从村里最显眼的事物来产生。进入村里有一条道,是通向镇子的。从这条路进村,最注目的便是两个池塘。这两者池塘一上一下,呈弯月型。在那个不发达的年度,不识洗衣机为何物的妇女们经常捣衣池塘边。这个名字虽然潦草,但周围的村子也好不到那里去。隔壁的村有一片长得茂盛长直的竹林,因此,就叫叫长竹村。再远一点的村落,有些的个叫麻村,湾村的村子我就不太了解,因为我曾经去麻村既没有看到种和麻字有关的植物,也没有很多脸上长麻子的人。也许,这其中有我所不知道的故事吧。
二月塘不大,合起来面积还不及一足球场。但是,它在我的记忆中最明亮,闪闪发光,每当我外出看到其他地方的池塘,就非得那它们和二月塘对比一番不可。往往得出结论,它们不如我故乡的池塘。因为它们要不是太小,就是太烦闷,硕大的塘水中没有太多生气显得僵硬。可能有人要说我是爱屋及乌,我虽不否认,但也得坚持二月塘的种种让人惊奇的风采。
二月塘的水很暖,我在没有被初中繁重学习占据大部分时光前我经常到池水边钓鱼,有时候钓到的鱼很大脾气也很倔,咬住我从田野里抓来的土色青蛙勾饵一边慢慢吃一边和我进行拔河比赛。这样的鱼一般是黑鱼,性子非常野,体型也相当大毕竟在二月塘里它们俨然就是鱼中霸王。那时我耍了诡计,假装和它进行公平的竞赛,暗地里偷偷拿着准备好的石头找准机会朝它的头砸去。不必砸晕,只要它被砸中有一时的滞后,就可以用力把它拖到岸上慢慢炮制。那时的鱼很淳朴,不会和人玩小心思,可惜慢慢就奸诈起来,以前的招数全都不管用作废了。它们会偷偷咬你的饵,只吃一部分,等你感觉有动静拉杆时,又全都逃之夭夭了。
可惜,鱼有鱼的进步,人也有人的进步。后来,招呼它们的不是带铁钩子的青蛙,而是一张放电的网。它们就是再奸诈,也敌不过人类的科技。有了电网之后,村民们就舍弃了鱼竿,用喷农药的桶——很像个大大的双肩包,方方正正的,颜色一般是蓝或绿,装着续航用的电池,穿着防水隔电的塑胶半身衣深入水底,用着系在长长竹竿上的导电的绿色兜网探水打电,嘟嘟两声,要是水面有了大气泡浮上,那就说明找到了目标。
我试着用电网电过一些鱼,也抓到过体长近半米的黑鱼。它不知道藏身水底多少年,最后栽在我个毛头小子手里,心有不甘挣扎乱蹦。我还记得,这条鱼被我电到嘴里溢血,它乌黑的眼睛出现拟人的绝望。出家人有好生之德。我自然不是和尚,但不知怎么,我看着绝望跳舞似挣扎的鱼心里居然出现恻隐之心。我试着释放它,不过可惜事先没有和鱼先生做沟通,它以为我是要行不轨事,很凶猛地咬住我的手。要不是那一次我都想象不到一条鱼那里有那么多牙齿,密密麻麻,比电视上看过的老虎都可怕。那些牙齿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肉里,现在回忆好像不存在的痛苦也一起袭来。最后的解决方法是我用石头狠狠砸它的头,砸晕为止。事后我和黑鱼先生做了深入的沟通,我把它交给家人,展露手上恐怖的牙印,当天晚上黑鱼先生就滚进铁锅,在白嫩嫩的豆腐和葱花的拥抱下成了鲜美的鱼汤。
那碗鱼汤,被熬得浓白鲜美,就像是用牛奶煮的一样,豆腐嫩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一家人围着一道滚滚上升的白气分享了鲜美的鱼肉。那天,我一口气吃了五碗饭,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吃得太撑,没一会就吐了很多。那是我第一次吃撑。
个人回忆录1
hulu2026-03-07 16:5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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