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回忆录1
hulu2026-03-07 16:56:56
村里没有和尚,只有一座供奉道佛两家神仙的杨家庙,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充当庙祝。不过那时候有些和尚会到村里来化缘,大伙不太待见他们,说他们是骗人的假和尚。他们会敲谁家的们,使很大劲不等主人出来不罢休,等主人出来又手一伸趟送个铁碗到到主人门前,然后嘴里说些佛家用语等候主人施舍。一般来说,村民会闭门不见,他们早就见多这戏码,心不为所动。也有的人好奇开门,这时就要被车轱辘一般的困惑咒语袭击不得不给和尚们几块钱或者一些吃的——他们更喜欢前者,要是给少了,和尚们绝不会离去。
现在想来,当时人们说那些和尚是假和尚有些不妥,他们可能是货真价实的和尚。只不过整个整个县里和尚太少,我直到今天才在县中心的新修大庙里见到真正的在籍和尚。至于道士,他们更像传说中行踪渺渺的仙人,除了一次,我再也没有见过束发穿道袍的道士。其中缘由,细想一番其实也不复杂。我们县虽然紧挨着那条著名的大江,在以前因为船运而有些兴旺,但风气还是偏于保守,像有谁家的孩子当了和尚道士,那就要出名,辱了家门,对当事人家庭可谓是天塌地陷。加之寺庙不多——可是是破四旧文革的影响,因此各村的庙一般就是百家庙,不论佛道,只往神龛上摆放几尊出名的神仙菩萨,或是二郎神,或是四大天王,或是观音菩萨,或是济公和尚,通通往上一放,一所庙宇就成了。
二月塘村的主神究竟是那位大神我尚不清楚,庙宇叫杨门庙,但杨门是何人我迄今无所获。但是,神龛里的神仙究竟不过是人们寄愿的对象而已,到底不必分得那么清。再不然,经过多年的唯物教育,也不好求事与神灵。凡事言,心诚则灵,像我这样在磕头拜神时都在胡思乱想的人这里,再有灵的神也不管用了。
曾有一次,出于恶作剧的心理,在放贡品的盘子里我扔了条小鱼,面对这恶作剧,守庙的老人也不生气,只是乐呵呵地收下来了鱼。
“真是个好孩子,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他笑得很和蔼,不为我的调皮而生气。
不过当天晚上我糟了一顿打。
有时,我跑到庙里玩,他也会送我糖吃,告诉我庙里那些神仙的故事。多少年下来,他和妻子一直守着小小的庙宇,望着庭中那颗老树,听几只乌鸦鸣唱,怡然自得。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二月塘前两年长满了葑草,本意是用来喂鱼的,可惜池塘里的鱼对之不理不睬,久之,这些蔓藤漆绿的野草就蔓延到两个池塘,让二月塘得和远在千里之遥外的西湖同样的病症。幸而去年遇上大旱,那些毒草全被活活晒死,等到我过年回去的时候二月塘清彻依旧,只是痛心庙里的两个老人全都走了,换上了我所不认识的人主庙——听说是别村的人。
庙宇里的枫树已经高过了屋顶,繁茂的树桠构成蘑菇状的树冠,这很好,树在成长,人也在成长。只是我现在除了新春已经没有理由去那间庙里看看,正如平时我没有理由回乡一样。但是,本就没有回的必要,想见的人早早逝去,就连庙里的布局也变动着让我陌生,神台上多了几个眼生的神仙,我并非有意渎神,但我心里还是不喜欢忽然到来的他们。
乌鸦站在光秃秃的树桠上凄然得叫,我仔细观察他们,无奈视力衰退严重只是看见几个模糊的黑点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那几只乌鸦。
我走到池塘边,也看不到有鱼,自从那次干涸后大概全被晒死了。那生在池塘中央的芦苇从也不见了。我对它们印象很深:时间已经不记得,依稀想起是小学时,我路过池塘,正前方那轮巨大的红色巨轮洒下红艳的光,池水被染成红色熠熠生光,那片芦苇劈开晨光分开光的枝桠,几只野鸭悠闲地游曳在芦苇周围。它们的姿态那么从容不迫,慢慢穿过射入水底的光柱,叫我羡慕。那天我吃得是小学附近的干炒粉,没有蛋没有肉甚至连蔬菜都没有,仅仅是酱色的粗粝的粉条却十分美味叫我至今难忘。我吃过五湖四海的炒粉,它们各有滋味,但是没有一个有那时那样的美味。
遗憾的是那家店很早就关了门,补缺口腹的憾事已经不可能。
我曾想把头扎进水底,看看穿过水底是不是就能再现以前的种种,再见心里念念不忘的人。我记得曾祖父曾祖母的样子,但是在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不在他们身边,回去只看到两具又大又红的棺材。就算那池水又冷又寒,会冻结我的心脏,我也想试试投身水底,看看过往是不是就藏在里面。
但我自知,事物的发展是不可逆的,过去便是过去,想要回复过往,从另一方面来说便是杀死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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