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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虫记

hulu2026-03-07 16:56:56


不过,如果是研究,最后可能也难免一死,这在研究中是常有的事,因此,横竖都是死。唯一阻挠死神路途的办法就是尽量掩藏自己的身份。
命运却不这么想,她是个爱做恶作剧的顽童,非要把事情搅到有趣味不可,倘若事情本来乏味,她就要想方设法让它一团糟。
“嗬!”
老板不住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大声呼喊,声音响彻整个屋子。他不住发出嗬嗬的声音,好像嗓子里卡了粗大的刺而朝别人求救。我把头后仰,从下面观察他。那是怎样的一张脸!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好像突然有了生命,朝脸中间挤去,他的眼珠子朝内眼角靠想要缩到脑子里去,塌而瘪的鼻子筛子似的颤抖皱成一团,嘴巴能塞进一整个苹果,一张脸,像是写了个“王”字。
光看这脸,我就感到他心底的恐惧,我也知道自己暴露了,我甩着两根长而黑的触角,想要说话解释却忘了自己现在说不出话,只是开阖着嘴,从旁人看来像是咀嚼什么东西一样。浓而发绿的粘液从我嘴角漏出,我不知道我现在看来如何骇人,只是从老板那发抖的身体可以窥见一二。他那肥胖的身体,像是要摆脱那身肥肉一样抖动。
一只伪装成人的穿着衣服的大虫子倒在地上挣扎,一个惊恐到魂飞魄散的人类在瑟瑟发抖,两者相处在一条狭窄的昏暗的走廊里,要是定格拍照,准能登上恐怖电影封面。
极富现代恐怖剧的画面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在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后,老板终于想起生物的本能,他飞快逃走了。看着被他踢飞的帽子,我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现在,没有人了。我翻着身体不停挪动,老板跑了对我来说是一个噩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带人来抓我这个怪物,把我揪送至屠宰场,总之时间紧迫我却耗时耗力在反身这件事上。真是岂有此理!我愤怒着左摇右晃着身体,遍布尖刺甲勾的细细虫腿和灰白斑驳好像遭到氧化的锈铁的墙壁碰着了,那些刺刺钩钩扎进墙壁里使我得到了个发力点,我用足了力气将身体往左翻总算是让肚子接触到了地面。
翻身着实非易事,幸好我已经成功了,我的那些不容易弯折的长细腿稳稳当当接触着地面,虽然身体变成了另一物种,但出乎意料地灵活。那几条腿将我扁平的身体抬起,身体的主干和地面相隔了半米,这是一种奇怪的体验,我不仅能清楚看到下面,还能清楚前方和上空的景象。我试着走了几步,速度很快,很轻盈,那种速度是作为人时所不能有的。只是转身很是困难,我艰难转动头部,却和非常恐怖的怪兽相碰。它的头部尖锐如锥子,上面长满了长长的黑毛,跟着两根半米长的触手胡乱甩动,那双眼睛黑漆漆大而凸出和我的目光相撞。只是,很快我就意识到那是我自己!
自从异变以来,我还没有仔细端详如今的样貌,现在一看,就连当事人自己都吓了一跳,也难怪那个老板落荒而逃。
碍于此时尴尬的处境,我得赶紧逃走,至于逃去哪儿,我没有头绪,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啊,说来,我从以前做事就缺少计划,想出一个点子就立刻去干,全然没有规划后面的事。现在猝然碰到这天大的不幸,理性早就吓得不知所踪,只能任由那颗扁平的脑袋去胡思乱想。
持以本能,我溜出了旅店,幸好这里偏僻无人,也正是因为这点它的费用要低于竞争对手一些我才选择入住这里。
我所处的这片区域,它,虽然惶惶然屹立在世界最繁华的都市中,自己却像一块巨大的疮疤覆盖在城市的中心。周围的摩登高楼和车水马龙和它形成对比,然而,这里或确实是这座城市必不可少的部分。白云在天空飘荡,老鼠在地底打洞,这是自然颠扑不破的真理。尚未有在地上游曳的云,也不曾有在万米高空自在的鼠。有高便有低,有上便有下,而这片凄然的地方便是老鼠们抱团据暖的洞穴。也许,生活在这里的人觉得自己不是老鼠,自然,如果它是本地的老鼠,大可以趾高气扬蔑视外来的老鼠。终究它是生活在上上美域的鼠,不和其他从外界潮湿地洞涌进来的鼠类同。因为,是它们的好心好意,外来鼠才有个洞能蜷缩,能歇息,不至于奔流野外,藏身桥梁——这现在已经是不被允许的,毕竟看着不太像样。
所以,你在这里能看到的只有被时光氧化生锈的低矮楼层,有的却头少脚像是被咬了几口——这种残垣断壁偶尔会有夜间无家的人来暂住,虽然不体面但他们也无所谓体不体面了。高高低低的房子密密匝匝坐落在这里,有的紧挨着,有的很分散,像是婴儿随意搭建的积木。房屋的间隔中随处看见长长的电线,可能是年代久远没有长期规划的缘故,这些线排的很杂乱,或是几十根黏在一起,包皮的塑料破烂露出铜线。有的下垂,活像胖子的肥肚腩。胡乱的电线为这里增添强烈的让人感到复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