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间,只有一个女孩这般看着自己。
而今日,仍是这个女孩这般看着自己。
或许是经过时间日复一日的酿存,这份更为醇香的情钟意浓已然无法遮盖,从对方每一个表情,每一寸肌肤,每一个举动中渗透出来,不为自己任何的「折磨」所动摇,不因自己周身的「冰冷」所退缩。对方根本不想掩藏,反倒生怕自己不知那般肆意彰显。
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让人无法置若罔闻。
——她在看的不是梦,她在看的是现在的我。
米奥莉奈被墨丘利那对澄澈清亮的双瞳不断拨弄心弦,破损的心灵内不停回荡起对方奏响的情意,弦音填补着那些缺憾,慰藉着她空洞孤寂很久的灵魂。
这种感觉太过美妙,太过让人想要不顾一切的抓住,以至于米奥莉奈不得不调用全部的理智去抑制住自己的恍惚,去遏制住毫无理由滋生的独占欲。
于事无补,妄念侵占,无人可挡。
——你是否还对其他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为什么走神,你在对比吗?将我,将其他人。
可是,她们不是那种可以提出任性要求的关系。
毕竟,终归不过是始于欲望的轻率关系。
糟糕透了。
米奥莉奈很熟悉这种感觉。
她总是在触手可及的瞬间,发现自己实则不可企及。
迅速冷却的头脑让她面无表情。她发号施令,她粗暴拉拽,对惊呼置若罔闻,仿佛仅仅是想看到对方的胆怯和退缩,便足以令她自己从混入现实的美梦挣脱。
没问题的,米奥莉奈拽紧缰绳,安慰起自己。她能重新砌起坚不可摧的心墙,不会再因失望而遍体鳞伤。
可墨丘利不让她如愿,这个女孩以真心为锤,寻着自己心墙上砖块的缝隙,逐一敲击,挨个打破。
墨丘利说:“我是第一次。”
明明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
——“都到星元做纪年了,我该像是个正常人那样对墨丘利拥有丰富的情事经验表达出惯有宽容自由。”
——“我和她又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去要求一个来这里纵情欲海的人对自己忠贞?”
——“我真是太蠢了。”
心理建设刚刚竣工,就突然被这个答案摧毁。
诧异不过在她脸上逗留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抗拒的兴奋以及不敢置信的患得患失。
这些情绪引得她猜忌怀疑,丢了冷静,变本加厉且任性妄为地去苛求对方,以探真相。可最终,却在对方恍惚却真切的恳求下软了心肠,进而发现自己的失误。
可是这个女孩,满不在乎自己的失控,并不介意自己的错误,依旧对自己笑得璀璨。
墨丘利说:“我想和伦布兰小姐待久一点。”
她生怕自己逃跑,紧锁自己身躯的双臂极具力量,因力道而隆起的肌肉紧贴自己,带来了疼痛,传达了意志,摆出了固执。
明明强势到不容自己反抗,墨丘利的脸上为何又要摆出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无法生气,除了闹别扭外似乎别无他法。甚至最终退让,直至自己的底线在对方的期待中全然沦陷。
她满足对方的期望,却说不出自己的渴望。她说不出口,抱紧点,她想说,你再抱紧点。
墨丘利说,“我们约好了!”
明明不过是露水情缘,可显然对方从未认为这是一种轻佻纵欲、见不得人、秘而不宣的关系,自己界定的轻率关系并不被对方所认同。墨丘利犹自展示出只有伴侣才该会被要求的忠诚,珍而重之地将这次「重逢」用缘分点缀,捧在手心,渴望着更进一步,一遍又一遍地向自己发出直率但浪漫的邀约。
墨丘利期待的不是下一次的「约会」,而是下一次的「她们」。
已经托举至眼前的真心让米奥莉奈根本无法忽视。从未获得过的贵重被人强行塞入怀中,甚至不容她拒绝。
不知怎么处理这突然被交到手中的东西,她乱了分寸,当发现自己的越轨和发泄无法瓦解这个事实时,她变得不再像是自己。
她开始耍性子,跟对方闹别扭,按捺不住好奇,克制不了情绪起伏,感觉有趣便开怀大笑,不带恶意调侃嘲讽,抓住机会便出言戏弄,察觉不对劲就落荒而逃。
她跟她提及了妈妈,说起了番茄,她把曾经仅属于自己的一小部分交托出去,收获了简单但真挚的回应,在对方闪闪发光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松懈,看见了自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