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发带的束缚,墨丘利那一头鲜艳的红发自由散漫地在枕头上铺开,毛毛茸茸得让人心头发痒。
不知不觉已经坐上床沿的米奥莉奈忍不住伸出手,细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墨丘利额间的头发,穿进发中向下梳弄,发丝在指缝间的滑动触感有些毛绒,待到即将从发尾离开之际,突然生出坏心眼的她拈起一小撮,轻如羽毛般在那张泛红的脸颊扫弄开来。
“嗯呜……伦布兰小姐……”
“……呵。”
看着墨丘利因为自己的打扰抽动鼻子,发出无意义地囔囔声后进一步缩进被子里的小动物模样,米奥莉奈的心下涌起了陌生但柔软的情绪。虽然对这种新鲜的情绪一无所知,但是不妨碍她因此心情不错。
她有点舍不得,她想要多留一会。
可是,时间差不多了。
米奥莉奈不能耽于私欲徒增变故,项目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现在的她经不起任何一次的行差踏错。
不能继续浪费时间了。
你该走了。
不情不愿地向自己下达了逐客令,米奥莉奈最后看了一眼墨丘利,当确认到对方脖颈上的勒痕如自己所料那般消失不见后,心底骤起的失落与不满让她再度确认自己果然是个施虐方。
施虐方这种类型的人,总会想要在自己的「交手」对象——就算仅是一次,即便只有一夜——身上留下点什么痕迹。
攥着手袋的手挽,米奥莉奈开始有点后悔没有使用上带过来的短鞭,只是这样她便开始心思浮动,她耳边响起了短鞭落在背部的声音,她的眼中仿佛看到了对方吃痛却欲火中烧的难耐表情。她想,交错在背脊肌肉上的血痕和那小麦色的肤色一定很相称,她可以顺着鞭痕抚摸,当药膏涂抹在那些青肿上面的时候,稍微使坏的她是否能听到对方抽泣声中的呼唤。
呼唤自己的名字。
呼唤自己,「米奥莉奈小姐」。
感觉这样呆愣地想下去会有更过分的念头冒出,米奥莉奈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将欲望压下,或许是因为刚才想到了墨丘利哭泣的模样,总觉得不可以就这样不辞而别,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酒店为客人准备的笔与空白卡片——不带LOGO,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将自己的癖好公诸于世。
留言让米奥莉奈苦恼。
她的留言不能过于亲密,不该过于疏远,她的书写不可踌躇——重重限制让废弃的卡片在变多,弄脏的卡片在堆叠,最后,她终于流畅地写下了不亲不疏,但绝对真挚的祝福:
“祝你有个美好的假期。”
不得署名。
直到最后也没有打算把名字告诉对方,米奥莉奈想到了APP论坛帖子里面关于事后温存的建议。若是别的「猎人」或许会选择在卡片上留下香艳火辣的唇印,以此来表达自己对「猎物」的满意与占有,同时也是调情与暗示。
我们还有下一次的机会。
可是,我们不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米奥莉奈自觉不妥,撇开观念上的不同,她不仅是觉得这样做有悖自己的风格,更重要的是——
“比起纸面,我想,你还是觉得这里更好吧。”
手指拨开了碎发,亲吻落在了脸上。看着墨丘利脸上浅浅的唇印,米奥莉奈笑着摇摇头,将心底涌起的怜爱编织成自嘲的话语:
“真是的,做出这种事情,才更不像我的风格。”
最后她还是在对方身上留下了痕迹。却并不火辣,也不暧昧。浅淡的唇印就像是她们这如黄粱一梦的重逢,可以被轻易抹去。
这样就好。
米奥莉奈想,她心中该是有愧的。她现在对墨丘利做着的事情,和集团付诸于自身的事情别无二致。她浇灌纵容了墨丘利的期待生根发芽,她看着对方为开花结果而雀跃,却不向对方预警该去面对的终究无果的残酷现实。就像是她明明话到嘴边却仍然不舍告诉墨丘利,她从未种出过成熟的番茄。
她们或许没有下一次。
将那些写坏的卡片塞入风衣口袋,米奥莉奈转身迈开步伐,这次,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