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诺诺说,她犹豫了一下,拆开包装盒,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手抄本,翻开之后,每一页都有一张凯撒和诺诺的合照,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的轻盈的字迹写着凯撒对那个场景的回忆与感想。
诺诺快速地翻着手抄本,已经预备好做出一个尽量热情的态度来回应。她看出这里面包含了未婚夫极多的心意,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细细体会这些,只想快些把场面应付过去。这时她翻到了最后一页,纸张的上半边空着,下半边只写了几个字:我们的婚礼。诺诺看到这个苦恼许久的字眼,一瞬间诚实地皱起眉头,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凯撒感到,悬在脖子上的闸刀终于落了下来。他还立刻认为,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仅仅是自己的错。他彻底爆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几天围着你转圈,像一个傻子?”凯撒刻意低沉地从胸腔里带出这句话。
诺诺被突如其来的音量吓得一时失了神。
“我和你说过,今晚会来很多人。你不声不响的就走了,有没有想过,这叫我怎么收场?”
诺诺理解了凯撒竟然在和同她争吵,心里凉下来,但激怒她的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回房休息的打算泡汤了。“那是你自己叫他们来的,你怎么不早说?我的脚长在我身上,用得着你管!”
这当然是一个惊喜,现在只能呛在心里。凯撒觉得更加烦躁。
“你不在乎我,当然不需要我管,但我需要你告诉我你的想法!”
“那么,你在乎我吗?我说过,我的想法就是我没有心情。没有心情,我累了,我也说过!你明白吗?”
“没有心情,为什么没有心情?昨晚你还说心情不错!”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你为什么不明白?”诺诺为这种无意义的话气得直想笑,就拉了一下嘴角。
这个轻蔑的笑,彻底刺痛了凯撒,他立刻说出最使他难以忍受,最想指责她的那件事情。
“我明白什么?我只明白你莫名其妙地跑出去游泳,不换衣服就从街上回来!”
“是,是!都是我的错,但我已经道歉过了,你还要我怎样?你今天是怎么了?一会自顾高兴,一会摆臭脸,一会又发莫名其妙的脾气。我说过了,大晚上没人看见,外边不方便换衣服我就直接回来了,不是还有外套吗。”诺诺完全没有想到凯撒会提起这件事情,觉得他简直在无理取闹。此外这种指责带有的侮辱意味,也让她特别难以忍受。她的语速加快,声音也尖起来:“满大街都是这样穿的人,怎么,我不行?”
“我的意见是,不行。你以后是加图索家的人,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凯撒在“妻子”这个词上加了重音。接着,他看到她忽然沉默下来,怒气收敛了,更像是在质疑和思索,又联想起她看到相簿时的反应。他突然预感到了什么,好像迎着脑袋被重击了一下,高亢的情绪瞬间抽空,一种巨大的惊恐开始弥漫在心间,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诺诺,祈祷她的嘴里不要出现那一句可怕的话。
诺诺读懂了凯撒眼睛里的话,她知道凯撒嘴里不说,但其实已经屈服了。更重要的是,对于这件事情,她也没有做出决定。
“至少现在还不是,以后我会注意的。”诺诺说完关上了门。
诺诺今天再也不想见凯撒,反锁了门,穿着泳装就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她感到很疲惫,但没有睡意。那个模糊的,残酷的,同时也至关重要的问题,她一整天不愿意直接面对的问题,现在已经在她眼前变得具体而清晰了:她是否真的爱着凯撒,并且发自内心地赞同与他结合为一对新人。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无论是从别人那里,还是从自己的经历中,都没有一个人或一件事情告诉她什么叫爱,什么叫不爱,但是现在她认为,必须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爱凯撒,或者,我不爱凯撒。”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句话,试图通过语感上微妙差异来发现爱或不爱的证据。念到“我爱凯撒”的时候,她努力回想凯撒英俊的笑脸,细腻的心思和他们共同创造的那些美好记忆,念到“我不爱凯撒”的时候,她试着去联系凯撒时常的孩子气和自以为是,凯撒对她的不理解,这些天独自度过的落寞时刻,还有刚刚见到的那张可怕的表情。
她竭尽全力地让思路在两个极端间摇摆着,情绪反而完全平复下来。有两件刚刚发生的事情格外鲜活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并且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第一是争吵到最后凯撒做出的那个软弱的、楚楚可怜的神情,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感到特别满意。第二是凯撒的礼物,想到那本相簿,诺诺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一身衣服,打开台灯,在书桌上从头翻阅。这次她翻得很慢,细细地看每一张照片,读凯撒写的每一行字,心情渐渐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