雫本来平静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细小的哭腔,像针一样刺痛了我的心。
「那怎么可能啊!……笨蛋……」
「因为,我已经完全没用了,只是一天一天的等待着死亡……没有任何……价值……」
「不是的……不是的……雫是,是我的女朋友啊……怎么会没有价值呢……我每一天都在期盼着,期盼着能够见到雫……雫就是我生活下去的动力啊!」
「我知道啊……我知道……但是,我就是害怕啊……每天都痛不欲生的日子,已经让我不止一次想过去死了……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唯一能给我活下去的动力的,就是恭平了……如果连这样的恭平都把我丢下的话……我……」
「不会的!我不可能把雫丢下的……」
我强忍着哭泣的冲动,紧紧搂住雫,抚摸着她的发丝。
「如果雫这么认为的话,说明我还是做的不够好吧,没有让雫信任我……不过,不要紧,还有半年吧?这半年,一起来创造最美好的回忆吧……」
「……嗯……」
「太好了……雫……」
「……虽然,我很想就这么答应下来……」
「……诶?」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生活的镜子在眼前突然散落一地,又一次,我被雫的话给惊住了。
「今天早上,医生告诉我……我……大概只能再活一个月了……」
……诶?
「……所以,我才会把之前的事告诉恭平……」
……我……是在做梦吧?
「那个……我倒是觉得——」
她的语气已经平复下来了,不过,就是因为这么平静的语气,才让我感到绝望。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雫……你到底……你到底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被摧残不可啊……」
泪水如泄洪一般从眼眶中流出——我的腰像是被万吨重物压迫一般,无力地弯了下来。我把脸埋在雫的胸口,企图让自己的痛苦被柔软所覆盖……
「……别哭啊,恭平……连我……都还没哭呢……」
雫带着哭腔,轻轻抱住我的头。
「雫……我们……不是约好了吗……要一起……去玩雪……」
「……对不起……」
「没有让你道歉啊……」
「……」
要是……病的是我就好了……
要是……我能够帮助她承担这痛苦就好了……
——痛苦无法转移,只能倍增。
我趴在雫的胸口,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好奇怪……这种情况,不应该是我抱住哭泣的雫才对吗……
『我蹭我蹭……』
『啊哈,雫同学,好痒啊……』
『……不喜欢吗?』
『诶?怎、怎么会呢!……不如说,很喜欢!』
『真的?』
『百分之一千喜欢。』
『……那,我以后也能这样,在恭平同学的怀里撒娇吗?』
『当然了,无论什么时候,尽管来向我撒娇吧。』
『诶嘿~恭平同学~我蹭我蹭……』
——在教室里,曾经发生过这样的对话。
……对啊,就这样对她撒娇的话,除了让我变得无能以外,除了增加痛苦以外,什么都改变不了不是吗。
我吸了一下鼻子,把头从她的胸口抬起来,看着眼角泛红的雫,站起身,向惊讶地睁大双眼的她伸出手——
「雫,一起……去玩雪吧。」
「能走吗?」
「嗯,慢点的话。」
「不冷吧?」
「不冷。」
我牵着雫的手,在漫天飞雪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太阳把脸藏在地平线下,灯光星星点点,煜煜地点缀着街上的雪景。
没了太阳的夜晚,甚至比有着太阳的白天更加明亮。
「……这样直接出来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和医生打过招呼了,他很爽快就答应了。」
「因为……我只剩一个月了,一直待在医院也没什么意义吧。」
「别再说那些了……话说,这身衣服,很久没有看见你穿了。」
「嗯?啊,因为在医院都穿的是病服……好看吗?」
「嗯,很可爱,非常适合你。」
「是吗……太好了。」
雫含羞微微低下头,雪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我弯下腰,吻了一下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