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雫看着我，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了如花的笑靥。
到了我家的后院，我打开院门，铺天盖地的银白便映入眼帘——弯着腰的树上，仿佛开遍榴花，枝头下，挂着剔透的冰锥。
「呜喔——果然积了好多雪——好厉害——」
雫兴奋地把双手缩在胸前，两眼放光。
「可以在里面打滚哦，这么厚的雪，也不怕衣服蹭到地上了。」
「太好了——」
雫带着可以融化冰雪的笑容，向里面跑去，灰色的长发飘起，像是与雪景融为一体一样，衬出她的美丽与素洁。
「雫——跑起来没事吗——」
「嗯？没事啦，你看——呜啊！」
「雫！」
就在雫回过头，笑着对我招手时，她的人影消失了，我急忙向里面跑去。
在一个雪坑中，我找到了仰面摔倒的雫。
「雫！没事吧？」
「……好开心……」
「诶？」
「……我竟然……能像这样在雪地里玩耍……」
「雫……」
「恭平……谢谢你……」
凝结着小冰晶的细长睫毛之下，几滴泪珠正缓缓变大。
「好，完成了！」
「哇，好可爱！」
在雫（只是在一旁加油）和我的努力下，一个憨厚模样的雪人带着树枝做的双手，与用手描出来的五官，在雪地上矗立起来。
我拍了拍雪人的脑袋，按实了上面的雪，然后自豪的拍了拍手。
雫在我身旁，一边绕着雪人转圈，一边两眼放光地端详着它。
「恭平好厉害……」
「这几年，我可一直在练习呢。」
——为了给你看。
「怎么样？厉害吧。」
「感觉我要高攀不起了……」
「这种玩笑就别开了啦……」
「但是，恭平——」
话音未落，雫突然睁大了眼睛，瞳孔收缩，好不容易有些红润的脸颊急遽地变白，她捂住嘴，蹲下身子——
剧烈的咳嗽之后，殷红的血，从她的指缝间缓缓流淌下来，滴在雪地上，吞噬洁白的雪，变得暗黑。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雫用小臂擦了擦嘴，喘着气用手撑在地上，嘴角还残留着血液。
「雫……」
眼前的世界开始轮廓模糊，天旋地转……
我不得不意识到了，雫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像是只余一厘米的蜡炬，过不了多久，就会燃尽。
「恭平……别哭啊……我，没事的……」
雫有气无力地说着，然后迷离着双眼，撑着发抖的腿，想要站起来。
「……雫……」
我咬着牙，努力把哭声遏制在嗓子眼里。
「……别太勉强自己。」
用小臂擦了擦眼泪，我走上前，搂住她，一起蹲了下来。
「才没有……勉强……」
「……是吗，雫……你很坚强呢。」
「……嗯。」
「但是，我更喜欢坦率一些的雫呢。」
「……诶？」
「我不是说过吗，『无论什么时候，尽管来向我撒娇吧』。」
「恭平……我……呜呜……」
雫的表情终于软下来了——她用力按住我的背，把脸靠在我的肩膀上，身体颤抖起来。
「……恭平……我……好害怕……害怕得不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也见不到恭平了……呜呜……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绒毛般的雪花，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我紧紧抱着雫，目视前方，听着她的哭泣，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谢谢，恭平……」
「……要回医院吗？」
「……我不想回。」
「那怎么办？」
「……我想去，恭平的家。」
雫的眼睛里，带着些许恳求的神情。
「阿姨不在家吗？」
「她去出差了。」
「是吗。」
我背着她回到家，把她轻轻放在我的床上。
「身体还好吗？」
「嗯，不痛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前，淡笑着说。
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与鸭子坐在床上的雫面对面坐着。
她环视了一周我的房间，笑着说：
「……感觉，好怀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