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节。
仿佛全城的人都到了街上。
柳参俞擦拭好琴弦,抱着它上了花车。
她觉得在这种地方弹琴,也新奇。
她认为,自己的琴声,可以弹给懂琴的人,可以弹给接待的男客,可以弹给任何一个人听。
而且和丘冬约好了,她会来听自己弹琴。
庞大的八轮花车驶过街道,柳参俞坐在顶上的帐子里,身边围着起舞的女人。
她选的曲目是《斫琴赋》,这不是合适在盛典上演奏的曲子。
眼光扫过人群,不知丘冬在何处。倒是一眼看见殷青在吃西瓜。走了一段,又看见小菱,还有阿虎,只是小菱好像没有注意到他。
她想就这样告诉小菱:“你的男人”就在不远处呢。
人群中熟悉的面孔也有不少,扁千秋也在其中,柳参俞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便也在帐子里自顾笑着回应。他的夫人又没同他一起?这样热闹的日子。
慢慢弹,慢慢走,一曲罢了又是一曲。
自己现在是真正的花魁了,柳参俞并不很以此高兴,她高兴的是,自己拥有如此好的年华,有这样多的男人倾心自己。就像昨夜和丘冬对谈,柳参俞说她们都是一样的人。
内心都在渴求,别人的珍惜。把自己想要找寻的归所,藏在心底。
没有找到丘冬的身影,柳参俞也不失落,兴许她是躲在人群之中,或是自己看过了眼。
柳参俞和丘冬之间,并不是朋友,也没有别的感情。但是柳参俞愿意和她说上几句。
只是今后,她再也没有见着丘冬了。
柳参俞不知道的是,在那天晚上丘冬被罚木驴之刑,受尽非人虐待而昏死过去。这是对她输给柳参俞的惩罚。
她醒来后,像忘记了所有事情一样,只是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鸿尘楼。值夜的守卫实在不忍心,便没有拦她。
街上,节日的活动都结束了,但依旧热闹。没有人注意她,她在西湖边拣了不少石子,一些吞进肚里,一些绑在身上,就这样沉入湖底再也没有浮起来。鸨母发觉丘冬不见后,还道她是逃了,遣了人去抓,结果自然一场空。
过了一月,几乎没有人再想起丘冬,包括柳参俞。一个女人就这样消失了。
最后还能记起丘冬的,反倒是那几个老嫖客,有过人来到鸿尘楼要招丘冬姑娘,才被告知她已不在此处。只得败兴而归。
有诗言:
天若许人登,青山高不止。
地若许人穷,黄泉深无水。
或许便是如此?
……
“秋风伴我扫落叶,双手只帚飞满天,金缇万千向天去,去到…去到…额……”小菱念着自己刚编的顺口溜。
“去去去,去到你头里面!白痴。”殷青骂道
“你说什么?”小菱朝殷青走去。
她们俩昨日因为抢客人打起来,结果把客人吓跑了,不光被扣了一星期的缠头,现在还要扫上一整天地上的落叶。
小菱没干半个时辰的活就厌烦了,胡乱挥舞着竹枝扫帚。殷青一直憋着一股气,闷闷不乐。
“我念首诗又躁着你了?还想干仗?”小菱把扫帚往地面一支。
这时被路过几人看见,其中一女道:“怎么,今天还升档次,上兵器啦?”
几人笑作一团。
等她们走后,殷青哭丧着脸道:“昨天也是你挑事……我还是去扫前门那块儿……在你边上我人都不够丢的,尽给别人看笑话了。”
殷青当即转身,拖着扫把走了。
“啊呀,待不下去啦!”她大呼一声。
小菱对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和柳参俞在一处,不至于落寞孤单,和小菱一起,热闹也好。
殷青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等到她下定决心的那一日。
既然做不了栖息九天的飞凤,也应是苍茫青空里自由的鹰儿。
十月初秋,正是叶落时。
前门,殷青靠在墙边出神,扫把丢在一旁。
听见身边有踩踏枯叶的声音,殷青赶忙站直,拣起扫帚摆出扫地的模样。
却是一陌生女子从前门走进,眼上缠着布条,应是盲人。殷青从未在珍妩阁里见过她。也没必要理会,大概是碰巧错入了这里。
哪知那盲女径直走向殷青,问道
:“姑娘,此处可是‘真武阁’?”
殷青咦了一声,她在和自己说话?稀奇怪哉,就算她察觉这里有人,自己一声没吭,又怎么认得出是女子?
“呃……啊…是的。”殷青道“不过这可不是普通女人来的地方。”
殷青正视这女子,肤色略深,是个美人胚子,可惜一双眼睛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瞧不着她的眼睛。容貌就要大打折扣。
“无妨,谢了。姑娘是习武之人?”盲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