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我会干脆利落的自我了断、去见家父家母,就不劳您费心了,”气鼓鼓的少女瞪着面前许久未见的哥哥、俏脸因对方有些露骨的直白言辞难得的染上了羞恼的潮红,情绪也罕见的激动起来,“恩希欧迪斯,你这混蛋...把我和无依无靠的恩希亚扔在谢拉格、说要一个人去外面的世界留学进修,难道只学到了那些维多利亚贵族虚伪的礼仪、还有他们如何对待女俘的‘光荣历史’吗?别忘了,我可是你当初主动举荐的圣女,早就抛弃了‘恩雅’的身份、成了那位大人的代言人,无论何时的言行都代表着祂的威严,而你却在这神圣的蔓珠院中接连大放厥词、对祂毫无敬意,甚至用淫词秽语扰我内心清净、该当何罪——”
“好了,恩雅,对不起,之前让你和恩希亚受委屈了,”男人叹了口气、轻轻抱住了面前的少女,表情有些复杂、英俊的眉宇间流露着只有面对家人时才会浮现的温柔,“我之所以会抛下你们、独自离开谢拉格,是为了找到某个或许存在的办法、尽己所能拯救这个国家...但我现在已经确信,那只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如今战争在即,可作为一个失职的家主、还有被讨厌的哥哥,我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弥补几年前抛下你和恩希亚的过错、即使拼上性命也要保证你们平安无事了。恩雅,面对暂时绝无可能战胜的敌人、逃避并不可耻,因为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论所谓的复仇和未来啊,就算是我求你了,跟我、恩希亚,还有那些选择忠于希瓦艾什的子民一起离开吧!因为,因为...!那些能将高卢十日当做饭后谈资津津乐道的畜生、可绝对不会放过像你这样年轻貌美的圣女啊!一旦恩雅你不幸被他们俘虏、将会面临何等凄惨屈辱的折磨,只是稍微想到那种可能,我就悲伤到快要窒息、悔恨于自己的无力啊!”
“恩希欧迪斯...哈,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混账哥哥...”
当时大脑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泪水不受控制涌出的自己究竟是怎么回答的呢?
白嫩胴体一丝不挂、正蜷缩在被窝中贪恋懒觉时光的恩雅轻咬樱唇、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一副挂在不远处墙壁上的相框;画面中,尚且年幼些的兄妹三人紧靠在一起、满脸幸福欢笑。思绪因回忆泛起悲伤、眼角不知不觉微微濡湿的少女忍不住想起了当她下定决心挣脱兄长温暖宽厚的怀抱、又用泪水和啜泣和哥哥告别时,恩希欧迪斯眼中尽管哀伤落寞、却又带着某种钦佩与释然的苦涩目光——即使对他而言,此时的生离痛过死别。虽然在那之后,想要安慰哥哥的恩雅又红着脸、主动抱住了正呆站在原地的恩希欧迪斯、又为他拭去了泪水,可沉浸于悲情的兄妹二人谁都没有再说些什么;心意相通的他们明白,彼此今后或许再难相见,因此,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
“...多保重,恩雅,我发誓,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最坏的地步,哪怕耗尽此生、我也定会替你报仇雪耻,所以,答应我、在那之前无论怎样都要努力活下去,好吗?”
“...还真是件难度不小的要求啊,不过,就当是为了恩希亚那孩子也好,我会答应你的,恩希欧...不,哥哥大人?就算是沦为只需供人泄欲的性奴甚至军妓,我也会像条交配期的雌犬那样、拼命活下去,这样宣誓的话、能否让你满意呢?”
“...嗯,很抱歉说这种话,但如果想要等到渺茫的希望来临,就必须有忍受任何屈辱、苟且偷生的觉悟,”听到妹妹半是恶作剧、半是认真的自轻自嘲,紧握双拳的男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大门,不愿让少女看见自己脸上的泪水;鲜血从恩希欧迪斯被指甲刺破的掌心缓缓渗出,可精神正处于高度煎熬的他却浑然未觉,“那就在此别过吧,恩雅,我亲爱的妹妹啊。”
说完尽管平淡却流露真情的告别,心如刀绞的男人便忍着悲痛、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门,只剩再也无法控制情绪的少女独自一人在卧室中失声痛哭;然而,本以为哥哥会就此离开的恩雅并没有想到、恩希欧迪斯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次日清晨,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飞速传遍了整个谢拉格:希瓦艾什的现家主公开指责蔓珠院的长老会、还有其他两大家族的首脑是“即将因短视愚蠢导致谢拉格陷入灭亡”的元凶,并宣布他将带领所有愿意相信他的民众翻越雪山离开这座国家、移居至卡西米尔境内一座因老旧而空置的移动城邦。“哥伦比亚与维多利亚的联合军很快就会发动进攻,在实行贪婪掠夺的同时用暴力摧毁你们千年未变的信仰、还有这座国家赖以生存的一切;如果不想毫无意义死去、并且有朝一日夺回家园,就跟我来吧。”除了自己的领民之外、还想拯救更多的人——出于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与善良,恩希欧迪斯终究还是不愿轻易抛弃这片自己深爱的土地;即使很清楚这样做的意义无异于同蔓珠院和其他两大家族宣战、他还是在民众面前发出了这份宣言。随着消息传开,整座谢拉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纷乱之中;虽然大多数人长期被蔓珠院的教义洗脑、观念极为守旧,像蔓珠院和两大家族的领导者一样完全无法接受恩希欧迪斯的提案、认为他的言行是对耶拉冈得的亵渎与背叛,但同样的,也有部分曾经受到过希瓦艾什恩惠的民众选择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决定进行迁徙——于是,在这片数百年未曾有过战争的净土上、曾经亲如兄弟的人们开始了自相残杀;尽管希瓦艾什的士兵和追随者远少于其它三者的总和,但凭借着武器装备、以及先发制人的优势,起初便没打算恋战的他们还是在恩希欧迪斯的带领下成功摆脱蔓珠院和其他家族的追兵、顺利翻越了被视为谢拉格国境线的漫漫雪山,并与卡西米尔派出的接应部队成功汇合;虽然蔓珠院的长老们恼怒异常、咒骂着不敬神明的狂妄之徒,可他们却又没有胆量命令手下那些因长期和平而缺乏训练、战力薄弱的士兵去冲击银枪骑士们沉默肃杀、严密规整的紧凑防线,只好咬牙切齿的目送希瓦艾什的队伍渐渐远去、直至这些“叛国者”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话虽如此,希瓦艾什得以死里逃生的士兵们其实同样摸不着头脑、这些银铠银枪、素不相识的卡西米尔骑士为何会对自己伸出援手;尽管神情严肃的恩希欧迪斯对现状闭口不谈,但众人显然明白,他们之所以能从蔓珠院的追杀下活着离开雪山、移居至位于卡西米尔境内的移动城市,并被许诺得到长期安全保障的原因、或许只能归结于恩希欧迪斯向对方提出了足够诱人的交易条件——实际上,在得到哥伦比亚和维多利亚正在暗中组织军队、很快就要对谢拉格发起全面战争的情报后,深知己方毫无胜算的恩希欧迪斯经过数日的深思熟虑、做出了能够换取最好结果的冷静判断,以希瓦艾什家族近千年来积攒的近乎全部财富和数吨开采于圣山深处的珍稀矿石,还有大量廉价的劳动力作为筹码,暗中向同样贪求着雪山中埋藏的宝物、却又碍于声誉和利益不愿加入哥伦比亚&维多利亚联军,而且国土广阔、足以轻松收留全部难民的卡西米尔派出信使、希望能够用这笔筹码换取一座空闲城邦以安置平民、并藉此获得卡西米尔的军事庇护;原本还在商量怎样才能用名正言顺的方式介入即将发生的战争、从谢拉格被其他两国瓜分殆尽前设法谋求最大利益的骑士老爷们自然对恩希欧迪斯的提议喜出望外,甚至没有讨价还价、就爽快答应了他的要求——数目相当可观的财富,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稀有资源,需求日渐旺盛的壮年劳力,还有发扬骑士精神、收留无家可归难民的美名,只要送出一座荒僻废弃的城邦、再许下一个对自己没有任何损失的庇护承诺,就能得到几乎所有想要的东西,卡西米尔的掌权者们当然是乐得为之。在闹剧般的纷乱结束后,蔓珠院恼羞成怒的长老们只好将怨气发泄在不愿听从他们摆布、对民众宣告希瓦艾什一族是叛国者的恩雅身上,斥责她明明被选为侍奉耶拉冈得的圣女却仍眷恋私情、袒护自己犯下重罪的兄长和妹妹,并以此为由、“暂时”剥夺了她作为圣女的地位和权力,甚至将恩雅软禁在自己的寝室之中、不允许她外出,仿佛生怕她以神谕的名义煽动民众做些什么;对此,知道谢拉格如今已经危若累卵、随时都有可能从泰拉版图上彻底消失的恩雅唯有苦笑、感慨这些愚蠢自私之辈的目光短浅;性格坚强洒脱的她倒也乐得清净、干脆乖乖听从长老们的命令“闭门反思”,整日蜗居在寝室之中、和与自己关系最为亲近的侍女长一同享受着所剩无几的安宁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