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清点战利品了。
发光的金币,古老的海神权杖,神秘的暴风石,它们都被散乱地堆放在黑蓝晶号的大厅圆桌上。“哈哈哈哈咱们赚发了!”“多亏了索尔,力气大,一下子就把大件的财宝搬来了!”“不不不,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其实,咱们的小老鼠安里克也淘到了不少好东西啊!”“他啊……老鼠他每次拿的都是破烂玩意,又小又不值钱。”“对啊,他真的没啥能帮上忙的……嗝,别聊他了,咱们多喝点酒,今天船长大发慈悲能让我们多喝一桶呢,咱兄弟们享受吧!哈哈!”
鼠兽人安里克他躲藏着煤油壁灯的阴影里,背靠的木板传来船员们喧哗的饮酒划拳声音,他同样也听见了对自己评头论足的声音。他不想去在乎。耳朵有些嗡嗡响,大概今天海战的狂风让自己耳朵灌入了水。“唉……”他为自己柔弱的身子叹了口气,望着头顶跟随海浪而左右飘摇的煤油灯,安里克眼眸上的光芒也忽明忽暗。
他离开了大厅。自己没有任何食欲,也没有任何想要与人交谈的力气。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掂量着手中的“淘来的破烂玩意”。他曾经以为自己有能力拿到值钱的家伙,例如金汤匙、钢笔、金条什么的……不,金条对自己而言还是太沉了,不适合转移行动。安里克陷入了沉思。他今天从幽灵船上淘来的是——
颜料。
“……”安里克观察着它——不会发光,没有标价,外表也平平无奇。
安里克想让自己振作一些,脑内尝试假想这支丹红色颜料的来历:也许它来自于一个著名的画家,却因为被骷髅劫走而掉落在幽灵船上,于是就成了当今艺术界的遗憾;也许它产自艺术绚烂的古王城,然而古王城早已成为失落的废墟,没人再能一睹古国的丰饶……也许,它是一支被海神所诅咒了的可怕的颜料,它会让使用者遭遇不幸……安里克疯狂去想象这只颜料是价值连城的,可是到头来,他只能越来越自卑、越来越不甘。他该相信这只是一支普通的颜料。一事无成的自己最终还是拿到了最廉价的劫掠品。
“唉……”
在他掩面悲伤的时候,这支颜料的光滑表面似乎浮动了一层巨大的光影,煤油壁灯仍旧摇曳。影子慢慢地扩散,小老鼠感受到一种莫名的震颤,他竖起耳朵一听。有人来了。
一定不是别人,就是亚拉特!
彪壮的鲨兽人,黑蓝晶号上最勇猛最无可匹敌的领头人,所有人最敬畏的船长。
“糟了?船长来了!”这一惊颤是最要命的,鼠兽人吓得松开手,那光滑的颜料竟然从掌心滑了出去!它落入了面前的房间里,它在地板上转着圈。
房内黑乎乎的,没有光线可以照明……
糟了糟了……
安里克刚要进去捡回来,自己的后背忽然被拍打了一下。“啊……”
“安里克。”这个名字一字一顿地从鲨鱼的口腔里念出来时,仿佛听到了风流穿过尖锐利齿而分流、开裂的声音。
“船、船长。”
“你在我的休息室门口做什么?”
“呃,那个……”安里克慢慢转过身来,他仰头看船长。
强壮的鲨鱼壮汉,他交叠着双臂,训练有素肌肉很鼓。他体型实在是太高大了,小老鼠身高只到船长的腹部位置,魁梧的体型几乎把走廊的光线遮挡了大半。船长的金色双目炯炯有神,总会让对方感受到一丝丝强者的威压。
安里克垂着耳朵,脑门流过一丝冷汗:“晚上好,船长。其实,我也没什么事……”
“呃,安里克,我原本以为你现在正在和大伙喝着烈酒、唱着船歌,而不是出现在这里。”鲨鱼亚拉特缓慢呼吸,壮实的胸脯安安稳稳地起伏。他现在还穿着今日作战时湿透了海水的马甲以及夹克衫,小老鼠灵巧的鼻子能闻到足够多比汗味还要腥咸的气息。船长浑身都很潮湿,好在身为鲨鱼兽人的他并不担心这个,再怎么湿漉漉都可以轻松适应下来。甚至,安里克发现船长的鳍和尾巴的尾端摆动得更频繁了。船长在往常是一个稳重又深沉的人,现在他难得的放松,身体表现出平时少见的柔和。他今天也很高兴,毕竟海战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