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里克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不想和其他船员呆在一块。”他时不时向上瞧,船长表情任何的变化都在勾动安里克紧张的神经。
“这样吗?今天的作战大家都辛苦了。你也是。我希望你们每个参与了战斗的人都能在宴席上放松一些。”
“我并不辛苦……哦对了,说到这个,我有件事感谢您……”安里克犹豫片刻后,鼓足勇气,“谢谢你船长,要不是你在我飞出船去那一刻抓紧了我,我今天可能就没法站在这里了。”
船长亚拉特轻轻呵了一下。“安里克,今年你多大了?”
“我吗?……刚刚成年,18岁。”
“挺好的,安里克。你在我的船上长大成人了,和其他人一样,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亚拉特靠近了过来,蹲下,将安里克身体轻轻搂近些,有些霸道地伸手过去整理这只小老鼠的未扣紧扣子的短衫,小老鼠胸脯和腹部的脂肪很薄很薄,体型在这几年也没什么变化,但事实是船长发现安里克肩膀确实变宽了,眼睛也更加有神。“安里克,你已经成年了,之后会遇到更加多的危险,无论是来自海上还是来自于内心的,但是我相信你不会被打败的。那么,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小男子汉?”
“是、是的,黑蓝晶号上每一个成员都是硬汉!当然包括我在内!我是知道的,船长!”安里克有些心跳加速。船长虽然仅仅大自己十多岁,相比于大哥这个称呼,安里克更加想称他为长辈。安里克今后想一直依赖着他。
“好了,我也该休息了,安里克。”船长摆了摆手,转身回到他的房间。
安里克很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一下船长他的房间地板上有一支来路不明的颜料,千万别踩上去,不然会很尴尬……但是最后,鼠兽人仅仅憋出几个字,“船长,晚、晚安……”
房门关上后,安里克像是逃命一样逃走了。
船长的房间很整洁。床铺旁边的书桌上,有他未合上的航海日志和钢笔,小书架上摆满了羊皮纸和书籍。黑蓝晶号的船旗铺在木墙上,借着窗外的月色,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上面威严的鱼骨和骷髅头的组合图案。
鲨兽人有些疲倦地脱下了他的宽大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他喜欢穿着的这件白色背心,这样既凉快又可以让自己肌肉放松。他一边走着,一边缓缓解开自己的皮带。外裤也该换洗了,裤脚沾满了幽灵船的古怪藻类,还散发着臭味。真是难闻。
正当这时候,他的靴子好像踩到了什么……
“嘶拉——”
亚拉特“嗯?”了一声。他还来不及点燃房间里的灯。借着月光,他看到自己脚下是露出半截的乳胶和飞溅出来的暗红色汁液。鲨鱼的嗅觉很灵敏,脚下的东西并不是血,他没有闻到任何血的气味。他弯腰捡起来这个东西。“这是什么?颜料?”
一支奇怪的颜料。将它在自己掌心里来回弄腾,上面的气味很熟悉,和裤脚上的藻类有点相似……
他的手上沾上了这么丹红色的颜料,好好去嗅,他断定了这东西是来自于幽灵船上的。“这颜料?……怎么,有点……奇怪?”他看到这股不祥的丹红色,像是毒素,渗入了自己掌纹当中——
亚拉特越来越乏力。
窗外的月光颜色变得暗淡,露出腥绿颜色;房间开始变得尘埃漫天,像是时间侵蚀了自己的房间,脚下的木板也开始长满了古怪的藻类。
“幻、幻觉……”他嘴巴艰难地张开,右掌扶着额头。他看到了自己攥着的颜料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它开始抽搐、开始蠕动,抖落内部残存的可疑胶质。
亚拉特像是做了梦。自己被深海里黑暗的触手往下拖,强大的水压在按住自己的骨骼,陌生且油滑的古怪肢体抓紧了自己的四肢和咽喉,真让人无比难受。他的尾巴挣扎着,乱扇水流。这个强大的雄兽人猝不及防感受着恐惧降临。
他看到了一只眼睛,每一个航海家都害怕遇到的那位大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