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晓想要喊住明智。但他像过去的许多次一样，最终仍然什么都没有说，也许是如海啸般袭来的疲惫让他没有力气说话了。
明智打开卫生间的门，回头看了晓一眼。
“晓，”明智十分勉强地说，“让你变成这样也有我的责任——抱歉。”
他迅速从外面把门关上了。晓坐在马桶上，想到从前即使在重逢的平安夜、即使在新年的洗衣房，明智也没有道歉过。
3
在丸喜留下的混乱中，他们迎来了1月3日的清晨。晓起得比新年以来任何一天都要早——一大早就趴在明智家的马桶边干呕，干咳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吐出来，晓不知道他是不是该苦中作乐，庆幸一下。
有了昨晚的教训，他今天记得提前把洗手间的门锁上了，不过明智没有和昨晚一样突然出现在卫生间门口，而是坐在客厅的餐桌边看手机。不管他是不是有意的，晓都感谢明智给自己留下的这一点空间和尊严。
他又觉得自己的尊严其实在昨晚，不对，在丸喜的殿堂里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晓站在客厅的入口问。
明智从手机后抬起头。
“我想去调查一下那些不该出现的人——一色若叶、还有奥村邦和，我很在意他们到底是真人还是丸喜制造的木偶。”
“那我就去联系我的朋友们，希望他们能回想起来原来的现实。”晓说。一提到同伴们，他的心情就沉到了谷底——不知道他们发现自己的情况后会有什么反应，而且他们真的能从梦中清醒过来吗？把看起来很幸福的他们从梦中唤醒真的好吗？
不对劲，自己平时不是这么容易消沉的人。晓摇摇头，让自己下定决心。
“他们一定会回想起来。”他自言自语。
他们分别去拿外套，一起走到车站。站在涩谷的中央广场，面对这一年路过无数遍、再熟悉不过的电车换乘指示牌，晓的脑子里一个接一个闪过同伴位置的情报，却对该先去找谁拿不定注意。
同伴的情报是他给手机里突然多出的摩尔加纳的SNS发消息得到的。摩尔加纳和惣治郎一家都对他接下来要缺席几天毫无怨言，晓甚至怀疑自己一直在明智家住到下个月——干脆住到把孩子生下来也没人会在意。
“我都在想什么啊……”不能再想了，晓叹了口气，告诫自己。
“你要去哪里？”明智的声音突然在晓的耳边响起。
晓睁大眼睛，扭头看向了明智的方向。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想了想，考虑到你的情况，我还是跟你一起行动吧。”明智说。
“你没把我想象成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吧？”
明智挑了挑眉，表示他并不在意晓的想法。
晓移开目光，凝视着远处，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捏成了拳头。他心里的一个角落暗暗庆幸明智会留下来，晓刻意无视了心里的声音。
“我想去找春，”他口袋里的手松开了，“她应该就在涩谷参加奥村食品新店的开业仪式。”
大爆炸汉堡的新店开业仪式办得很隆重，还在街道的另一头晓就注意到热闹的人群了。两人赶到新门店门口时奥村春和奥村邦和刚好从新门店里走出来，他们走在夹在两排花篮中间的红毯上，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向父亲请教问题，晓猜测那是这家店的资料。
他们特地等到春和奥村邦和远离人群才上前攀谈。
“晓！”春惊喜地向晓打招呼，“你已经看过我们家的新店了吗？”
首先要搭上话，晓心想。
“已经看过了，”他露出微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我给了爸爸一些建议，在店里原本装修的基础上增加了绿色植物——考虑到注视绿色植物能在心理上减轻食用油炸食品油腻的感觉……”
春兴奋地说了很多，而奥村邦和就站在一边，露出了晓从来不知道能在这个人脸上出现的慈祥笑容。他忽然觉得脚下有点不稳。
“春，”他好不容易站稳，喊出了朋友的名字，“你现在很幸福吗？”
“咦，为什么？”春不明白晓为什么要问，但温柔的她还是想了想才回答，“爸爸已经开始让我学着经营公司了，现在我能和爸爸在一起把我梦想的店变成现实……所以我想我是幸福的吧。”
晓考虑了一会要如何提醒她。“春，你还记不记得你和我说过，虽然才失去了亲人，但你必须坚强起来。”他慢慢说。
春的表情变得更困惑了。
“失去了亲人……妈妈吗？但那是在我认识你之前……在认识你之后……不对……”
奥村邦和的身影一瞬间变得有些模糊。
她用手扶住了头：“抱歉，晓，我突然有点不舒服，今天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