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颠倒,天是车轮,地是车顶。我们是生的乘客,是死的故乡
7盒2026-03-19 09:01:56
到了最后关头,这一对被这样不像样的竞斗榨干了一切精力熄灭所有气焰的姐妹颤颤巍巍地从满地狼藉的草丛中站起,腿心处残留着不知来源的斑痕和毛发,腿侧、腹部、脸颊、胸部的脂肪、腰、背部上都零零散散地印着牙痕、抓痕、唇印还有几块乌青的肿块。
她们有气无力地说了几句话,感觉像是在告别。尔后,她们又扑向对方——由于脚步不稳,这次她们挨得很紧;因为筋疲力尽,她们打算不做多余的举动——她们踉踉跄跄地在草丛上走着,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稳定身形,又忽然往我这个旁观者的位置冲来——值得庆幸的是她们晃过了我,而不是把目标对准了我——这一对姐妹越过了花瓣、落叶和树枝的墓穴,滑下人工堆砌的石面,扑通一声,落入凉丝丝的水面。我感受到她们依旧在那跌宕起伏的水面上翻滚,一个人压着另一个想要打翻身仗的人。宛若鳄鱼皮的、亮晶晶的头发和有力的胳膊骨架在水面上接连不断地拱起,随着时间流逝,势头渐渐衰落,水面慢慢恢复平静,跟着却没有出现浮上来的、发肿的尸体。
人是这么死的吗?这便是人的结局吗?难道所有人都要这样活着吗?自由自在地游荡在虚空中,受星体磁场与意识机能的诱导,被两性的欢愉和痛苦捕捉,收获一定质量的血肉。之后从哺乳动物的子宫里孕育,拖着与母亲相连的脐带和她的血淋淋的埋怨出生,等到长到一定岁数时,再和父权交锋,要么获胜,要么惨败。在浩瀚无穷的大地和星空中肆意挥霍自己不断挖掘出来的才能,消耗生长起来的意气,褪去濎滢青涩的外壳,勇猛精进——不论积满淤泥还是遍体光辉——既跟同类相亲相爱,也跟他们哄争阋斗——闹腾腾,乱纷纷,搞得双方都退无可退,走上绝境。一经不慎,两边一齐堕进河水,被冰凉的水流剔除骨肉和脏器,冷却血液,留下执念,幽魂如夭矫的树枝般弯曲,伸长,机械地等待后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接过责任,盲目地把自己破烂腐败的使命传递过去,即使挨了一个耳光,被辱骂被唾弃也无所谓,心甘情愿被其遗忘。最后,续上另一条印象模糊的道路……
在我端详着她们先前缠斗的地方,发散自己的揣想以摸索另一个更加具体的走向时,柳树兄弟醒了。
“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我斟酌了一会儿,回答他:“一个人,不,一对孪生姐妹在那处草地上打架。她们打架的样子很奇怪,针对彼此的生殖器,看上去好像是在交媾,却又怀有毁灭对方的强烈企图。”
过了半晌,柳树兄弟对我说:“通过风能,我发觉到你似乎在等什么东西,那东西是什么?”
我提醒柳树兄弟去注意我们身后浪浪流动的河水,在一片橘黄色的暮色中作出解释:“我在等赢家,一位从河底爬上来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