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对她这样的傻瓜坦诚相见吗?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顺便把她最终的下场也向她描述出来?
那样的话,还是不必了吧。龙祸心底头一次有了一种想要逃避早早的感觉。
七·风俗店
出了体检处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就在早早考虑要不要拉下脸来跟酒馆老板提议收她当女招待时,一只肥胖却灵巧的胳膊带着一股刺鼻的香薰味掠过了早早的胸前,随着这阵妖风散去,早早夹在手指中的身份牌也不翼而飞。
“诶?我的身份证……”早早别过脸来,那个顺走自己身份牌的胖女人已经走到了自己前头,从她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中世纪奢靡打扮来看,早早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老鸨。
“小姑娘年轻姿色好,可惜这年头身段高脸皮薄,哪能遇着如意郎君把自个儿抱?”老虔婆说起话来相当尖刻,虽然脚上穿着暗紫色的矮跟鞋,踏得石板路面哒哒响,但脚程很快,臃肿的身材走起路来干练又敏捷,正如她说话的语速一样。
“请等一下,把我的身份证还给我……”早早还没遇见过肥如水桶的老女人敢穿着跟鞋走这么快,不禁心想万一不小心崴脚那可不得了,就在她稍稍分神的当儿,前者就又拉大了她俩的间隔。
“我看你这底子很不错,跟着妈妈干吧,你就是妈妈花园儿里最好看的一枝春。”虔婆的纱网遮阳帽死死的压着她发灰的浅色卷发,霜打茄子般的皱脸上敷着一层脂粉,帽檐和鼻梁之间厚厚的阴影里,蓝色的小眼珠却带着老谋深算的精明。她品鉴着早早新鲜出炉的身份牌,心里熟练地估摸早早这样条件的新人最合理的身价——她不是临时决定要收服早早的,早在她第一次从情报网中得知早早初次亮相的那场狂欢夜时,她便尽可能托人密切关注起了马早早。
“抱歉,我还没有决定好……您能不能现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啊……”被人当街提议当娼妓这种事,对早早而言还是太羞人了,但这个老女人似乎就是看准了早早的腼腆,破锣似的大嗓门把每个字儿都喊的震天响。路上的行人跟摊主闻声纷纷关注起了走在马路中间的两个女人,察觉到众多视线的早早更羞赧了,可她又不敢去真抢老妇手中死死抓着的身份牌,以她俩的体型差,硬抢早早是要吃大苦头的。
“小姑娘,你打听打听,杜鹃妈妈在咱这摊头也算是名人,就问问我这手底下管着的花园儿,里头哪个算不上是风俗业内的头牌?”老鸨颇为自豪的说着,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撵在她后面追着讨要身份牌的早早有了一种自己成火车站口追着旅客推销产品的小贩之类的错觉。
“哎呀,哎呀,阿姨,我还是个孩子……求您了,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吧。”饿着肚子跑步可不是什么好享受,体检中的各种刺激本就消磨早早的精神和体力,更不要说早早肚子里的所有消化物都被玛瑞女士吃掉了,现在身体里真是一点儿外来物都没。面前的这个胖女人反而竞走这么长时间还在越走越快,头昏脑涨间,早早绝望的感觉自己的身份牌要不来了。
“十八岁的姑娘家正是好年纪,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自己养活自己了。”虔婆见早早已经一脸痛苦的撑不下去,追逐自己的步调也越来越松散,于是特地放缓了自己的节奏,在早早差点一个趔趄扑倒的时候出手拉住了她,随着另一只手掌张开,一颗包着糖纸的巧克力呈现出来。
“吃吧,瞧你饿的,让妈妈都心疼了。”不知道是虔婆是演技过人还是真情流露,早早挑不出此刻雪中送炭的一点毛病,从将信将疑的接过糖果塞进嘴中,到甜味散开温暖身体的感激涕零,早早只用了不到十秒——从救济站出来第一个关心自己给自己食物的人,居然是个老鸨,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以何种心态去面对这个刁难她又施舍她的复杂老女人。
“独身一人出来混,谁的下场又能算得上是衣食无忧?要论做些体力活,你能纯靠自己赚够自己的吃穿用度吗?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干苦累活的料,那嫁个好人家,现在凭自己就能遇上么?既然打算了要吃这碗青春饭,那就要为自己多多考虑,这青春饭够一个人吃几年啊,等你年老色衰,再比不过那些新来的小姑娘的时候,你攒的积蓄,够你后半辈子体面吗?”
虔婆也陪早早蹲在地上,丝毫不在意花里胡哨的彩色裙摆蹭在了地上,她的接连发问既理智又精明,早早捂着嘴掉着眼泪,关于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未来她没有想过半分。